忽听一老妇刻意压低了声音,“哎,你们听没听说那什么国公府的事?”立时有人搭腔,空乏的同情中透着些许莫名的卖弄,“你是说那成国公府吧?听说只留下一个孤女,本是金枝玉叶,一月之内父母双亡,这么个小人儿,造孽哦!”“可不是,不过话说回来,这孩子的命也真够硬的,保不齐再有亲近之人因她招灾遭难的。”
那术士拈了拈两撇鼠须,煞有介事道:“此女命中带煞,格犯孤星,是为不祥之人。”话音不高,却因迎合了众人的臆测引来纷纷议论。术士甚为自得,欲待再添点说辞,却见几个侍卫迎面而来,不容分说就将他提溜起来。
“哎……哎……,不知小人何处冒犯了各位军爷。”术士不明所以茫然张望,却遇上一个少年恨恨的眼神,术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他通身打扮,定是哪户簪缨世家子弟,只是不知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位小祖宗。
李初妍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头,似是在听别人的故事。顾靖之涩声道:“等我回来头来,便再也找不着你了。”
他只字未提自己,她却仿佛看到了当年江边上那个慌乱、无助的小小少年,她甚至可以想见他这些年难以释怀的内疚与自责。李初妍转头飞快地拭了下眼角,瓮声道:“不怪你。”
顾靖之做梦都不敢奢求有朝一日能听到月如亲口对他说‘不怪你’,哪怕她从小就善解人意,只因他也觉得自己罪该万死,是他让程家的孤苗流落无踪。这些年,每每看到与月如年龄相仿的女孩儿,他总不免多留意一些。
十四岁之前,他年年到程府祭拜,默祷程叔父、程叔母在天之灵,保佑他早日找到月如。十四岁那年,右都御使易连赫和谈有功,向圣上讨了个恩典,让其子易宗岳入了太学。易宗岳仗着虚长两岁,欺负同样入学不久的许长泽,他看不过眼制止了易宗岳。谁知易宗岳下了学便堵在学苑门口,奚落他让成国公府断了后却装没事人,还好意思在外假仁假义。徐仲铭气不过要跟易宗岳理论,他却只觉得自己活该,此事除了父亲从来没人当面责罚、指摘过他,这番赤裸裸的羞辱甚至让他有一丝丝快意。
那年祭日,他在程叔父、程叔母灵前暗暗发誓,下次一定把月如带回来。至今三年,他不敢踏入成国公府半步。
顾靖之涩然苦笑,“若不是当年我擅自带你下车,怎会让你陷入今日之境地。”李初妍按下纷杂的心绪,吸了吸鼻子,“我想明白了,既然这是一场错误,那就让一切回归原位。你若还是过意不去,可用今后余生来偿我。”顾靖之就像一个背负罪疚的信徒忽蒙天恩,窗棂透进的星光如同神启,他俯身埋首在她肩头,“言出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