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飒到阳城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多了。

他下了飞机，司机已经在等他了。他一路小跑上了车，报了林一元母亲所在的医院地址。

已经这个点了，杨飒不清楚林一元还在不在医院，但无论如何，他还是要看一下。

从机场到医院大约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杨飒低头看着手机，满屏都是他给林一元发的消息，而她一条没回。他抿唇，不死心地再次给她打了一个视频电话，果不其然，还是自动挂断的结果。

他叹口气，决定先缓一缓，也趁着这个时间在车上简短地眯一会儿。

司机的车技很稳，一路开下来他几乎很快睡了过去，直到司机开口叫醒他，他才怔然从睡梦中醒来，转头，看见了偌大的“阳城第一人民医院”八个大字，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医院门口。

“少爷，”司机开口解释，“医院入口在这里，里面还挺大的，您需要我帮忙一起找找吗？”

骤然听到这个称呼，他还有些不太习惯。杨飒摇了摇头，开门下车：“没事，我自己找吧，有需要我会给你再打电话的。”

已经是快凌晨的时间，医院门口依旧人海茫茫，众生相悲苦，哀嚎或咒骂连绵，他站在这里，也不免被这种情绪所感染，想到此时此刻的林一元，更觉得着急心疼。

会在哪里呢？

他朝内走去，即将走入医院的那一刻，不知受什么所惑，他如有所感地转头，在医院一旁的花坛边，看见那一束月光，恰好照在了他心心念念所在人的身上。

＊

林一元抱着杨飒彻彻底底地大哭了一场。

很奇怪，她一开始只是有些难过，不由自主地抽泣，但后来杨飒来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逐渐演变成了嚎啕大哭。她把头埋在他的衬衫中，被清浅而浓郁的皂香所包围，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流出。

“我论文都写好了......改了这么多次......老师说我真的很有可能去到很好的学校读研的......”

“我真的想继续读研......”

“我讨厌我自己，我要是再坏一点就好了......可是那是我妈妈......”

“钱......好多钱，我要是继续读下去，我会感觉是用妈妈的救命钱去读书......”

“我讨厌他们，我讨厌我弟弟......他又蠢又笨，但是我妈妈和爸爸都喜欢他......我讨厌我爸爸，他对我妈妈一点都不好......我讨厌我妈妈，我总感觉她没把我当家人，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我......”她哭得话都有些说不清楚，前言不搭后语的。

“嗯，那我们以后都不理他们了。”杨飒安抚地拍着林一元的后背，像是哄小孩般一点点舒缓着她的情绪，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我们一元这么乖，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们家一元呢。”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顶。

像是孤独的小孩终于找到了给自己撑腰的人，她再也忍不住，呜咽出声来。

半晌，杨飒感觉自己怀中的脑袋动了一下，意识到她可能冷静下来了。

“杨飒，”她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有些不好意思，“我......你先放开我吧。”

杨飒这才后知后觉的注意自己搂着她的力气有些大了。他慌忙松开手，但又忍不住去看她的神情——

泪珠还盈盈挂在睫毛上，衬得她格外楚楚可怜。杨飒几乎没见她这副模样过，心中更是一阵心疼。

林一元抬手擦了擦眼泪：“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杨飒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别为这个事情道歉，一元。”

“嗯，”她接过纸巾，“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清醒了一些，终于问出她最好奇的问题。手机刚刚才开了机，原本想给他先发个消息，但没想到他自己先找到了她。

杨飒起身，在她身旁坐下：“你没回我消息，我真的太着急了，有点害怕你是生病了，就去问了你的辅导员。”

他隐去了钟叔的那一段，把其他的一五一十给林一元讲了出来。

“胡楚是这样的，有时候很谨慎。”她听着听着，没忍住笑了出声。听着杨飒的描述，林一元还是有些疑惑，她直觉杨飒没有给她说全部的实话。但是恋人之间，总是要保持一些界限感，她想。

“还有，一元。”杨飒的下一句话有些吞吞吐吐，以至于林一元都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我听说了伯母的病例，确实比较复杂。我认识一个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把伯母的病例发给她，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林一元的笑意收了起来。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那个医生叫什么名字呀？”

杨飒报了一个名字。

林一元一下子愣住了。在知道母亲的病后，她曾了解过国内的一些知名专家，而这个医生的名字，赫然就是最顶尖的那一列。

她原想拒绝的话也吞了回去，虽然知道这样是非常、非常麻烦杨飒的举动，但她还是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开口应了好：“我知道她的，很厉害。那，那就麻烦你了，杨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