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都听县尉的。”
“你们几个,去附近捡些柴火,在山洞里生堆火来,把身上衣裳都烤干。你们几个,随我去下游的渡口看看,渡口有我们的人,叫些援兵来。”
宋准带着几个人远远地顺着河去下游,避开了山匪可能埋伏的位置,安全抵达了渡口,青雀和其他几个鬼樊的人正忙着从河里捞人上来,看穿着,正是那些弓兵!
“青雀!”宋准低声喊了句,青雀回过头来,看见他过来,忙迎了上去。
“县尉,我们从河里捞出来七八个弓兵,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叫楼主来帮忙?”
宋准跟着他去看了那些被捞起来的人,有些还清醒着,有些却已经昏迷,鬼樊的人给他们喂了药,应该不会有大碍,可看了一圈都没瞧见李二郎的人影。
“李二郎呢?你们可有见到他?”宋准问那几个清醒着的弓兵。
那几个弓兵都有些茫然,许是刚从生死边缘逃回来,还有些后怕,环顾了四周,只是茫然地摇摇头。
“青雀,你帮我找找李二郎,你见过他的,就是那个弓兵长,方脸,大眼睛,皮肤黑黑的,和我差不多高。”宋准的心里已经有极其不好的预感,可无论如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总该找到他。
青雀点了点头,说:“好,县尉放心,若是掉进河里不见的,那下游定是能截到的,今夜恶战在所难免,县尉还是带几个我们的人去吧。”
宋准思索了片刻,摆摆手说:“还是算了,到时不好和上面解释。他们就拜托你了,暂时先不要告诉你们楼主和晦言前辈,天亮之前,我一定会带着匪首回来!”
“好,那县尉小心。”
宋准带人原路返回,到了鹰嘴岩后的山洞里,火已经生起来了,算了算还能再战的弓兵,十七人,十七对四五十,有些难,但一定有什么办法能用上。
他啃着一块烤得微热的糍粑,看着山洞顶上缠绕的藤蔓,被火光一照,像蛇影盘着,错落其中,和火一起跳跃。
“宋惟衡啊宋惟衡,快想想办法啊!”他在心里念叨着,死死盯着面前那张被水泡皱了的地形图,脑子里回忆着柳晏平日里说的那些他从前出任务时用过的损招儿,件件都需要以少胜多,还有历史上,以少胜多的例子还少么?
正想着,山洞外响起了雨声,这冬月里下的都是冻雨,落在身上冰冷刺骨,雨声中,似乎还有不断接近的脚步声!
“什么人!”宋准拿剑起身冲到洞口,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那人的脸,是青雀的一个部下,叫白鹤的,他挡住了宋准的一剑,说道:“县尉,那个匪首彭十八,集结了众多流寇,正在四处寻找你们的踪迹,青雀前辈让我来帮帮忙,把伤员带走。”
宋准收起剑,回头看了看大牛和另一个被流矢射中肩膀的弓兵,叹口气说:“好,你便带他们走吧。对了,李二郎找到了吗?”
“找到了,就是受了重伤,又呛了水,恐一时半刻的醒不来。”
闻言,宋准终于长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快带他们走,这一局,我已经有了破解之法。”
雨声里,山下传出凄厉的唢呐声,听得人毛骨悚然,李二郎从前说过,这是湘匪惯用的惊魂咒,专攻人心智,若是心下不坚定,很容易就被吓破胆。
宋准让人拆弓弦为锯,砍青竹若干,制成响箭;又在方才伤兵的甲胄里装上石块,坠在了西边的矮崖之下;遣善水者偷偷前往白天的沉船出点燃船上的残漆,火光冲天,照亮了方圆数十步。
亥时三刻山风起,西崖上的填石甲胄与山壁碰撞,铿然作响,宋准带上十七名弓手藏在葫芦湾附近的芦苇丛里,吹响牛角号,十七发响箭破空而出,在空谷之中回响,宛若千军至。
在葫芦湾埋伏的山匪以为官府援兵已至,立刻自乱了阵脚,四处横冲直撞不知逃向何处,但湾口他们自己放的竹排已经和商队沉船一起燃成一片,只能被堵在湾中不得出。
宋准在后面观察着,不远处有一艘镶铜头的船,一直隐匿在芦苇丛中,船头站着一个人,直觉告诉他,那便是匪首的所在。
“叠云梯把我送过去,后面那条船,看到了吗?”宋准说,身侧的三名弓兵会意,立刻搭起人梯——从前李二郎教的方法,用这种方式人可跃起几丈高,他们也都演练过无数次,能够确保万无一失。
宋准在人梯借力下腾空而起,看准了船头那人,扔出一枚带着毒的暗器,正中那人面门,他也落在船头上,拔剑与周围山匪打起来。
其他的弓兵也都纷纷借云梯跃起,落在山匪的船上与他们打斗,之前柳晏教的那些刁钻的杀招全都不遗余力地用上,不过三两下就干掉了大半匪徒。
宋准在与彭十八搏斗,因为想要带活口回去,不得不收着几分力,那彭十八长相就十分凶神恶煞,脸上还有一道从右眼角斜至上唇的刀疤,手上武功也了得,明明方才中了暗器的毒,却还和宋准打得有来有回。
直到宋准再次找机会扔出一枚暗镖,打中彭十八的手腕,他的刀脱了手,瞬间被宋准擒住。
两个弓兵这时赶了过来,将后面想要上来突袭宋准的一个山匪打落下船,用绳子牢牢将彭十八捆住,点火把高喊匪首伏诛,此时那暗器的毒性也发作了,他开始失力,倒在了甲板上。
宋准左臂在打斗中被刀砍伤,血顺流而下,自指尖滴落,他擦了擦脸上的血,站在船头高声喊道:“龙虎帮匪首彭十八已然伏诛,尔等现在投降,还有减刑余地!”
与弓兵打斗着的匪徒听见彭十八已死,纷纷回首望去,在他们愣神的当下,弓兵看准机会,将其生擒。
“县尉,您这伤……”身侧的弓兵提醒道,宋准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了声没事,从怀里掏出令狐朝给的药递给他,说:“受了伤的一人都吃一粒下去,把这些人都带回去,押入牢里!”
“是!”
将生擒的匪徒全部带上岸去,用绳子捆住双手,算上彭十八,共七人,又叫人去数了伏诛的匪徒,水里的,船上的,共五十八人。
宋准顾不得身上的伤,带着人把匪徒带回城中,还没走到城门口,就看见城门有火光,等走近了,柳晏和青雀、白兔的脸便清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