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朝点点头:“很有可能是这样的。不过,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倒还有些疑问。”
“令狐兄但说无妨。”
“我在想,如果我是凶手的话,我会怎么做。我要杀这一家三口,既然我都准备好了毒药,为什么不直接下给这三人?为什么还要和刘悦吟起争执,还伤到自己留下线索?这不太对。”
宋准思索了一下,道:“那如果说是因为他没把握让刘悦吟吃下有毒的夜宵呢?”
“不可能。”令狐朝斩钉截铁地否认了,“就算是没把握让她吃下去,也可以把药下进水里,或者焚进香炉里,想下药,怎么都能下,怎么都比用刀割颈来得容易。”
“所以令狐兄的意思是,凶手可能是和刘悦吟有仇?”
“我正是这个意思。”
“可她一个深闺女子,能跟别人有什么仇?如果凶手是杜管家,她干了什么事儿能让杜管家对她有这么大的恨意?”
“这个我就不好说了,去问问那些仆人,还有她的丫鬟,看看有没有什么端倪。”
宋准应声,便拿上记簿去找那些仆人丫鬟。
刚一进刘府大门,就看见柳晏还在那儿和仆人们聊得热火朝天,旁边几个看守的捕快也都凑近了聚精会神地听着,不知道是多有趣儿的事儿。
“聊什么呢,这么入神。”宋准语气严肃地问了句。
那几个捕快一听宋准的声音,立刻站直了身子,柳晏抬起头来看他,露出个十分好看的笑:“哎,惟衡,晦言那边怎么样了?”
“查到些事情,来找人证。”他问那些仆人,“昨日夜里你们府里厨房是否做了宵夜给你们老爷太太送去?”
仆人们都摇摇头,道:“我们老爷太太从不吃宵夜的,昨夜厨房也没做什么吃的。”
宋准闻言有些疑惑,若不是厨房做的,那便只能是外面买来的了,可两个从不吃宵夜的人,为何突然又买了宵夜呢?
这么想着,宋准便让人去找附近夜里仍卖粥的店家,拿着柳晏所绘的杜兰德的画像询问昨日夜里买粥的人是否有和杜管家特征相似的。
这么一打听,还真的找到了那个店家,据店家所说,来买粥的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和画像上的杜兰德长相十分相似。
“是杜兰德的儿子!”宋准瞬间便反应过来,既如此,那么凶手便就是管家杜兰德无疑了。
于是,宋准便立刻回衙门写告示,将画像与其一并张贴出去,送了文书去周边各县和州府请求协查。
他也在攸县仔细勘察了所有客栈和酒楼,大有掘地三尺的意思。
但搜寻了几日下来都毫无所获,杜兰德和他的小儿子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无踪迹。
柳晏也派鬼樊的人去帮忙找过,也同样没有消息,他便对宋准说:“依我看,这都找不到人的话,要么是他们跑到了什么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要么,就是他们已经死了。”
“他们还带着不少钱财,为什么会寻死?”宋准问。
“那就是进深山老林的时候意外死的呗,人命多脆弱啊,嘎巴一下说死就死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
宋准沉默了,但仔细一想,柳晏说的也不无道理,他们就差把攸县翻过来找了,哪怕是找只猫找条狗也该找到了,这样毫无所获,或许真有可能是……死了。
所以在有人报案说在自家田里发现两具尸体时,宋准并无太多惊讶,去医馆拽着令狐朝就往报案人所说的田地里去。
那处田地在城南外凤凰山的山脚,不远处就是密林,能开垦出来种田的土地并不多,尸体就被草草掩埋在地头,报案人在这处挖排水渠时,挖到了这两具尸体。
宋准带着人赶到的时候,日头正盛,虽是仲春,却也有些蚊蝇开始绕着那处飞了。
令狐朝叫人围起围挡,绑上篷布,将尸体都挖出来,他在一旁焚上了苍术和艾草,又熏了些驱蚊草驱散那些蚊蝇,这才戴上手套围上面巾,叫宋准随他去记录。
宋准见这些场面见多了,渐渐也能受得住了,到了近处一看,这两具尸体,竟都身首异处!
“令狐兄,这……”他瞪大了眼睛,拿着记簿和笔的手微微颤抖,那尸体的头都被切下,面部不知被什么砸得血肉模糊,已经辨不清模样,身体上也有些伤,干涸的血混着泥土,糊在皮肤上。
令狐朝也是一皱眉,说:“别怕,无妨。还同从前一样,我说什么你便记什么就是。”
“好。”宋准点点头,拿着记簿站在一旁,等令狐朝验看。
“记,死者男,身首异处,死亡约有五日。面部被他物击打,面容难辨,年龄约四十。颈部断处刀口皮肉平整不卷曲,肩颈骨不耸,皮不脱,是死后被砍落的。”
“记,七窍验,死者鼻梁骨骨折,额骨破裂,双目、口唇已不可辨,双耳有擦伤。”
“记,四肢查,死者左前臂有斜向刀伤一处,长两寸三分,深一分,右臂完好,双手完好,但指甲青黑色,疑中毒而亡。前胸腹完好,双腿完好,双足完好,脚趾甲同样青黑色。”
“记,死者后背部有擦伤,疑拖拽导致。”
说完这些,令狐朝起身转向另一具尸体,报道:“记,死者男,身首异处,死亡约有五日。面部被他物击打,面容难辨,年龄约十五。颈部断处刀口特征同上,为死后断颈。”
“记,七窍验,死者鼻梁骨骨折,额骨完好,双目、口唇不可辨,双耳完好。”
宋准记到这儿,突然问道:“令狐兄,这二人的死状是一样的?”
令狐朝淡淡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眼下去接着验看尸体:“不要打断我。接着记,四肢查,死者双臂完好,双手完好,指甲青黑色。前胸腹完好,双腿完好,双足完好,脚趾甲青黑色,疑中毒身亡。”
“记,死者背部有擦伤,疑拖拽导致。”
他说完了这些,又从药箱里拿了银钗来从断颈处伸入了两具尸体的喉管,又以湿纸封住周围,才站起身对宋准道:“是一样的死状,往后我验尸的时候你不要在中间打断。”
“抱歉,令狐兄。”宋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问道,“看年岁和身形,这似乎就是杜兰德和他的儿子啊,只是这面部都已经成这样了,如何能辨认呢?”
令狐朝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只能看看稚言能不能给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