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蛮的脸上系了条同为浅水红的面纱,只露出那双千娇百媚的桃花眼,在灯光下影影绰绰看不清面容,却又恰到好处叫人猜想她的真容有多令人惊艳。
她眼含笑意,舞步灵动,还不时对着台下的客人抛着媚眼,被她看到的客人都激动地叫喊起来,还往台上扔赏钱。
宋准在角落里惊得长大了嘴,令狐朝伸手又给他合上:“稚言的手段你还没见识过吗?这就把你迷住了?”
“啊?不是……”
他的否认落在令狐朝耳里却像是无力的辩解,令狐朝没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哈……稚言要是知道了,哈哈哈哈……”
“令狐兄!你别打趣我了,我是看他这舞跳得比从前仿佛又精益了不少,他什么时候练的这些东西啊?”
令狐朝的表情在人皮面具下并不那么明显,宋准却能感觉到他挑了下眉,说了句:“他一直都会的。他会的比你能想到的还要多很多。”
乐声渐渐高了,小蛮的舞步也快了起来,那把轻巧的白纸伞从她手里抛出又接住,举手投足间,又有不少花瓣从她衣袖里撒出去,落在前排客人的头上身上,他们却如沐春风一般。
宋准仔细观察着这些客人,试图从中找出那个大巫,看了很久,才发现了被舞台挡住的另一个角落里的一桌客人。
“令狐兄,你看那桌客人。”宋准用胳膊肘碰了碰令狐朝,“像不像傩班的大巫?”
“嗯?”令狐朝刚仰头喝下一口酒,眯着眼顺着宋准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他说的那桌人。
他们三人坐在角落,中间那人看着似有四十多岁,丹凤眼,鹰钩鼻,没蓄胡子,头发束得整齐。
他身旁的两人则都是三十左右的,长相平平,一个方脸一个长脸,眉毛都很粗,一个在唇上蓄了胡子,一个在下巴上蓄了胡子。
从他们的举止能看出那三十多岁的两人都对中间那人很恭敬,殷勤地又是倒酒又是赔笑,中间那个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端坐着看舞台上的小蛮跳舞。
令狐朝又再看了一眼小蛮,只一眼他就知道她一定也发现了那桌人,因为她正在往那个方向抛去更多的花瓣,回身时也给了令狐朝一个眼神。
“是他们了。”令狐朝说。
“那我们就静观其变?希望稚言能顺利。”
一曲舞毕,台下叫好声不断,小蛮在台上对台下宾客行礼,又解开了脸上的面纱,那张堪称绝色的脸上带着千娇百媚的微笑,引得宾客们一阵惊呼。
在惊呼声里,小蛮迈着轻快的步子跳到宋准和令狐朝身边来了,转身坐在了桌边上,凑到宋准面前低头夹着嗓子问了句:“官人,奴家的舞好看吗?”
宋准被他突然的这一出搞得不知如何反应,起先商量好的没有这一步啊?!
“呃……这这这……我……”结巴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这一结巴倒叫那些视线追随着小蛮的宾客们都哄堂大笑,说着什么“头一回来歌楼吧”、“这等好福气都不会接”之类的话。
这时候令狐朝伸手搂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抬起头说:“姑娘舞得是好看,只是我们都还没看够,可否再舞一曲?”
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几张会子别进了她的腰带里,小蛮会心一笑,伸出手指挑起了令狐朝的下巴:“官人好生大方,奴家便如官人所愿。”
她站起身,双手举起到脸侧拍了两下,台上乐伎得到信号,立刻开始演奏一首西域的乐曲。
小蛮在乐声中旋转着,就在宾客中间跳着舞,她的头发编成了很多条辫子,起初是束在一起的,现在披散了一半下来,早早用过不少香粉的头发在她经过的地方留下阵阵花香。
有客人想伸手去摸她的头发,她就对那客人露出佯作嗔怒的表情,又立刻笑起来,转去了其他客人身边。
舞台上乐伎扔下来一面小铃鼓,被她稳稳接在手中,她开始一边晃动铃鼓,一边继续跳舞,在每位客人身边都稍作停留,直到转到那大巫的桌边。
宋准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紧紧盯着小蛮的一举一动,生怕哪里出了岔子。
乐声和宾客们的欢呼完全掩盖住了小蛮的声音,小蛮是背对着宋准这边的,宋准只能看见那个大巫脸上的表情,似乎……和一开始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时候令狐朝拍了拍宋准的肩,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成了。”
“什么?令狐兄怎么看出来的?”宋准惊得长大了嘴,他方才可是连眼都没眨,小蛮分明连个手势都没比划,姿势也没怎么变,怎么就成了呢?
令狐朝轻笑一声,解释道:“稚言能在那停留那么久,要是没成他早就走了,放心吧,这样的事情他从前做得多了去了,得心应手。”
听了令狐朝的解释,宋准想起了从前他们跟自己说的那些,在鬼樊出过的任务,脑筋不知道怎么一拐就想到,既然都是鬼樊的刺客,那令狐朝从前是不是也如此扮过歌女乐伎之类的?
许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想到这儿他竟噗嗤一声笑出来了,令狐朝回头用看傻子的眼神儿看着他问:“你又发什么疯?”
“咳咳……没有,我是想到……”
“想到什么?”
“令狐兄从前出任务是不是也扮过歌女乐伎之类的?”
令狐朝闻言伸手朝他后脑勺拍了一掌:“废话,当然扮过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那么令狐兄也会跳舞了?”
“会。怎么了?你想看?”令狐朝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全喝了下去。
宋准赶忙摆了摆手:“不想。我就是想到了,问问而已。”
“你若真想看也无不可,又不是什么难事。”他捏着那已经喝尽了的雕花银杯,盯着那上面的纹路看。
“令狐兄?你是不是喝多了?”宋准看到他的耳尖红了起来,人皮面具下他的脸色看不清,只那双眼睛有些迷离了。
令狐朝抬眼看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说:“好像是。太久没喝酒了,没把握好量。”
“那你可不能再喝了,晚上还有事儿得商量呢。”宋准说着,把他手里的银杯拿了过来,又把一旁的酒壶放到自己面前,顺手晃了晃,竟然已经空了。
“令狐兄?!你什么时候把这一整壶酒都喝尽了?”
令狐朝一手撑着脑袋,声音有些含糊:“就刚才啊。唉,左右稚言已经成功了,我们就回去等消息吧。”
宋准看了一眼小蛮的方向,她此时已经坐在大巫身边和他调笑着,看到宋准看过去的眼神,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