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承毅脱了轻甲再来的时候,一手牵了一匹枣红马,穿着玄色武官服,腕上绑着皮质护腕,腰上系了同为玄色的腰带,坠着他的腰牌和一枚玉牌。
他走近了说:“惟衡兄,我们骑马去,别误了你点卯的时辰。”
“好,多谢你的马了。”
宋准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和叶承毅并排而行。
叶承毅有些惊讶,问道:“惟衡兄是不是习过武?瞧你上马的姿势,很利落啊。”
“是,从小和师傅学过些皮毛,够防身罢了。”
“真厉害,文武双全,我小时候爹叫我读书,说我们叶家不能全是武夫一字不识,可我死活就学不会,天天什么之乎者也,一个头两个大,实在受不住,我就偷偷……”
话口一打开,他便立刻开始叭叭叭说个不停,他讲得有趣,宋准在旁边听得也并不觉烦,从去子城,一路说到从子城返回来,他才说该去监督巡查,宋准的耳朵边上才终于安静下来。
剩下的半日宋准又在营地里大张旗鼓地巡查,检视,还又带了一队弓兵到城西码头上转了一圈,仔细巡查了作院,造足了势。
看着时候差不多要到戌时了,才叫弓兵回去接着守住军械库,他则问叶承毅借了匹马,往茶馆去。
天已经擦黑,月亮也出来了,待宋准到了茶馆,正好天已经黑下来,抬头一瞧,二楼窗户探出个脑袋,在冲他挥手。
“惟衡!快来!”是柳晏。
宋准把马交给白兔,便一路小跑着上楼去,心扑通扑通直跳,看到柳晏和令狐朝都在,到了窗边坐下,一阵穿堂风吹过,才叫心里的躁动静了些。
柳晏手撑在椅子扶手上看着他笑:“惟衡,听说你这边也很顺利呀?”
“嗯,差不多,你呢?”
柳晏说:“顺利,那个赵无量对龙涎香很感兴趣,暂定三日后在山阳县的歌楼里交易,就看他会不会来了。”
宋准问:“你怎么计划?我需要怎么做?”
柳晏拿起茶壶倒了杯茶递给他,说:“歌楼里面我会提前安排鬼樊的孩子们易容埋伏,里面的歌女,伙计,琴师,都会是自己人。”
“你先在城西造势,至于这个势怎么造,你自己想办法就是,目的就是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让人以为你和官府主力在城西,忙着查军械,赵无量也会放松警惕。”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柳晏凑近了些,攥着自己袖口,说,“你和晦言,亲自带人潜入歌楼后院,等我摔杯为号,立刻就出动抓人。要小心赵无量自尽,渔网和绳索我已经备好了,晦言,你以前用的那些药都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令狐朝点点头:“没问题。”
宋准思索了半晌,突然看着柳晏道:“稚言,我觉得,抓住赵无量之后不能带回衙门,需要去别的地方审问。”
“怎么了?”
“我担心衙门里有眼线。”宋准说,“能不能寻个旁的什么安全的地方,把他带过去,先行审问完之后,再回衙门,有我们亲自看着,也防有人灭口。”
柳晏垂下眼,飞快眨了两下,片刻又抬起:“好,这个交给我,我去办。”
令狐朝合上了手里的书,也往前凑了些道:“惟衡,有赵无量的口供还不够,你需要再安排人,在抓到人的时候立刻去他的住处寻找物证,往来账本,信件,要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全都封锁掉。”
“嗯,我明白。只是稚言,万一赵无量不去歌楼赴约,我们是否要强攻?”
“当然要,不然往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我们直接去他情妇的住处蹲他,或者去他回家的路上蹲着,一定不会叫他跑了。”
桌上油灯的火光一晃一晃的,照得柳晏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他似乎很兴奋,脸上一直带着笑。
宋准拿出几张文书递给柳晏和令狐朝:“我已经找张惠要了好几张搜查令和逮捕令,要是遇到什么官员阻拦,拿出这些文书,就不怕他们刁难。”
“好,有了这些,这计划只会成功,绝不会失败。”柳晏眼神坚定,向宋准伸出拳头,宋准也伸出拳头,和他碰了一下。
“一定会成功!”
时候不早了,送走了宋准,柳晏和令狐朝回了房,令狐朝突然说:“你的状态不对。”
“什么?没有啊。”
柳晏的否定看在令狐朝眼里那样拙劣,令狐朝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还是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了?不要想瞒我,那年在西凉,我离开之前,你也是这副样子。”
令狐朝之所以这样肯定,是因为从前在西凉,每次有什么意外之前,柳晏都是这副模样,看似和平常没有差别,但他总会不自觉地咽口水,眨眼睛,用手去攥衣角,看起来很紧张。
那个时候令狐朝就问过他,他说他自己也不清楚,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毫无例外地,每一次他的预感都是对的。
“所以,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令狐朝又问。
柳晏的眼神从他自己的手上挪到令狐朝的脸上,又挪到面前的茶盏上,咬了下嘴唇,轻声说了句:“我总觉得你又会离开我了。”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这样说,你们都会离开我,要不了多久,我会只有自己一个人。”他说。
“稚言,没有人会离开你,至少我不会。”
柳晏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下,说:“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我可能快要死了。”
令狐朝抓过他的手,探向他腕间的脉搏,皱眉摸了许久,问:“你好好的怎么就要死了?往后这样的话不要说。”
“我不知道。晦言,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不会很难过?”
“你说呢?”令狐朝反问他,“不管你受什么伤得什么病,有我在,你不会死。你若是因为想看我难过而去死,你也不会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