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柳晏的睫毛轻轻翕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令狐朝立刻弯下身问:“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晦言……我已经死了吗?”他的声音像是从天边飘来一般微弱,有气无力的,“好疼,晦言……”
令狐朝又再探了他的脉,说:“别怕,你还活着,伤到了自然是疼的,要喝点水吗?”
柳晏点点头,两行泪从眼睛里落下来,令狐朝喂他喝了些水,擦掉他脸上的泪水,轻笑一声问他:“哭什么?这不是还活着吗?”
“晦言,这一次我……终于救下你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他握住令狐朝的手,往自己脸上蹭。
令狐朝却把他一只手牵到自己胸前,另一只手放在他自己脖颈的脉搏上:“你摸。”
柳晏起初有些疑惑,渐渐地,他的表情变得惊讶,自己的手掌下,令狐朝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是一致的。
一瞬间,他不禁觉得心跳有些快了,覆在令狐朝胸口上的手掌,而令狐朝的心跳竟然也一起变快了。
“这是……什么?”柳晏睁大了眼睛,试探性地问道。
“同命蛊。从此,你我的生命就相连了,只要我还活着,你就绝不会死。”令狐朝松开手,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是用这个救活我的?”
令狐朝点了点头:“是。从你有那样的预感开始,我就一直带在身上,还好,这法子有用。”
柳晏看着他,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只是有泪水不断涌出来,沾湿了脑袋下的枕头。
宋准方才出去找叶承毅了,这时候回来掀开帐帘一瞧,看到柳晏醒了,几步冲到榻边问:“稚言醒了?刚才真是要吓煞人了,放心,放暗箭的那个细作已经伏法了。”
柳晏擦擦眼泪,破涕为笑:“抱歉惟衡,让你担心了,原本是想帮忙的,却给你添了些麻烦。”
“哪里的话,你平日不是最不叫我客气的吗,怎么今日自己客气起来了?你给我帮的忙还少吗,你若是平平安安,别说添这一次麻烦,就是日日闯祸添麻烦都行。”
令狐朝掀开他盖着的被子,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问:“疼得厉害吗?能不能坐起来?我们先回茶馆去,在军营里总归不安全。”
柳晏撑着身子跪坐起身,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嘴硬道:“……不是很疼,可以走,可以叫信鸽让白兔备马车过来。”
“你……”令狐朝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把衣裳拿过来给他穿上,“不要逞强,疼就说,刚才还抱怨疼,现在又装起铁血硬汉了?”
“稍微晚些走也无妨,路上颠簸,要是伤口又开始出血就不好了。”宋准也劝道。
柳晏已经穿好了衣裳,靠在团成一团的被子上,轻轻动了动肩膀,下一刻就是一皱眉,胸前的衣裳都是干掉的血,正中还有个破洞。
“是有些疼,可我觉得我应该能走。”柳晏撇了撇嘴,“从前这样的伤也受过不少啊,不都是这样走的吗。”
令狐朝又探了他的脉,摸了摸他的脑门,说:“应该没事,可以走。”
“我去找承毅借两匹马。”宋准说着就跑出去了,不多时就牵了两匹马来,掀开帐帘探进来个脑袋,“现在走吗?”
令狐朝搀扶着柳晏从榻上起来,给他穿上鞋袜,又再把他扶到营帐外上了马,自己也上去,将他护在了身前。
宋准也上了另一匹马,带着他们回城去,又再看着他们进了茶馆才放心,回去还马,又叫人把那具细作的尸体送回子城。
等终于做完了这些,天都快亮了,实在是撑不住,回去小睡了一会儿,又赶着点完卯去牢里继续审那个赵无量。
令狐朝给他下的迷药早就过了药效,他被捆住手脚扔在牢房里的干草堆上,听到有人过来,便扯着嗓子喊冤,辩解自己只是替人办事,都是被逼的。
宋准站在牢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嚎叫,实在是被吵得不行,用力踹了一脚牢门,说:“别叫了,落到这般田地还不知道认命吗?”
他大概是听出了宋准的声音,瞬间哑了音,问:“不知……是哪位上官?”
“楚州司理参军宋准。你涉嫌私通金人,贩卖倒卖私盐,物证与口供俱在,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赵无量似乎愣住了,他躺倒在地上,用力向上伸着脖子,像是要够什么东西,牙关里挤出几个字:“我只是……收钱替人做事,这罪,我不认。”
下一瞬,他的头脱力砸倒在地,没了动静。
宋准一惊,立刻冲上去打开牢门,进去一探他的鼻息和脉搏,竟然是死了!
“来人!”宋准大喊一声,“快去请仵作!”
狱卒上前瞧了一眼,随即领命离开,宋准眉头紧皱着,盯着赵无量的尸体,昨晚还好好的,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暴毙,是有人趁自己不在做了什么?
还是他藏着的毒不止令狐朝逼他吐出来的那一枚?
宋准站起身,出了牢房,靠在了牢门上,闭上眼睛思索着,耳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赵无量死了,这走私案难道要成为悬案吗?
“宋参军!”是令狐朝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儿?”
宋准睁开眼睛,一脸疲态:“赵无量突然暴毙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才叫你来。”
令狐朝往牢房里看了一眼,拍拍宋准的肩膀:“别担心,可能是假死,我去验验。”
他打开牢门进去,探了赵无量的脉搏和鼻息,翻开他眼皮查看,问道:“从他咽气到现在有多久了?”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宋准说。
令狐朝听罢,立刻从药箱里拿出苏合香丸和黄酒,拿研钵来调和均匀,对宋准道:“来帮我把他嘴掰开。”
宋准赶忙上去按他所说,将赵无量平躺,掰开嘴,令狐朝将调好的黄酒和苏合香丸给灌了下去,又将他的头后仰,迫使其喉咙打开,那酒竟然就灌下去了。
“好了,是假死,能救活。”令狐朝抬眼对宋准笑笑,又拿出银针刺入赵无量几个穴位,不多时,他的呼吸和脉搏竟都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