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朝轻声笑了:“好,再给你倒点儿。看来是没什么大事儿了,你放心,这一日金军没进攻,稚言去军营里照顾伤兵了,我和他换着回来照顾你。”
宋准再喝下一碗水,才觉得舒服了些,令狐朝扶着他坐起来,把榻上的矮桌搬过来,从炭炉上端下一锅粥,舀出一碗放在了桌上。
“一日没吃东西,肯定饿了吧,我做了些鱼糜粥,吃一点。”
宋准伸手比划:“粮草呢?”
“放心,其他的粮草都还安全,将士们也有得吃,你吃的是稚言的存粮,碍不着他们。”
宋准点点头,这才放心地吃下去。
令狐朝仔细探了他的脉,确定他没什么大问题了,语气平静地说道:“这几日若是金军不来,你就在这儿给我好好养病,即使金军来了,你也不要上战场去,你的身子没好全,要是逞强,我没把握能救回来你。”
宋准闻言,看着他的脸,犹豫了半晌,点了点头。
吃过饭,又觉得身上困倦,令狐朝搬走了矮桌,又叫他睡下了。
到第六日清晨,是令狐朝把他叫醒的,令狐朝说:“我要去军营里了,你自己在家待着,稚言一会儿就会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他说你能下来走动了你再下来,知道没?”
宋准点了点头,看着令狐朝推门出去,一股寒风从门帘的缝隙里吹进来,闻着都像是有血腥味,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令狐朝离开后没多久,柳晏就回来了,他看见宋准在床上靠着,疲惫的脸上绽出个笑来,走近了坐在床边,问道:“可舒服些了吗?”
“嗯,好多了,只是令狐兄还不让我下床走动。”
柳晏伸手探上他的脉,不甚确定,两只手都摸了一遍,说:“好得也差不多了,不过现在外面没什么事,你也该再多休息休息,你若是牵挂前线,今日吃过午饭我陪你去一趟。”
听柳晏这么说,宋准心里便踏实了许多,又是点点头道:“那便再好不过,这两日没出什么意外吧?”
“一切安好,你放心。”柳晏说着打了个很长的哈欠,直接脱了鞋袜和衣裳蹭到了宋准身边,说,“我睡一觉,你盖过的被子暖和,我就不去榻上了,饿了的话就叫我,我去弄些吃的。”
“好。”宋准答应着,往里挪了挪,让他睡得宽敞些,低头一看,他盖在被子里就像是没有人,那样瘦的一片,只有一点微微的起伏,能感觉到他在呼吸。
他睡着得很快,用被子蒙着脑袋,呼吸平稳,不一会儿就缠到宋准身上来了,他身上的骨头像是尖石头,硌得人生疼,却又不好把他推开,怕弄醒了他,便只好任由他缠着。
坐了一会儿自己也困了,又闭上眼睡下,最后是饿醒的。
柳晏还没醒,缠在宋准身上睡得很踏实,宋准够到窗,打开一个缝看了看外面,差不多要到未时了。
于是轻轻推了推柳晏,说:“稚言,未时了,可要起来吗?”
“嗯?”柳晏松开手,努力睁开眼睛看了看窗,“未时了吗?那便起吧……”
说完他哼哼唧唧地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脑袋转向宋准的方向,两眼却还呆滞地望着身上的锦被,问道:“想吃什么?我去做。”
“什么都好,我随你一同去吧。”
“别,你还是少动,做个饭而已,很快就好了,等我啊。”
吃过饭,二人便一同去了城北,两日没出门,宋准竟然觉得外面看起来很陌生,像是从没来过一般。
柳晏说:“这两日金军没攻城,大军能好好休整,张子初那边来消息,说援军还有一百五十里就到了,要不了几天,就不必再担心金军了。”
“太好了……”
头顶的云已经散去,太阳挂在南边儿,晒得人身上挺暖和。
等到了营地,看见不少将士也都坐在营帐外面晒太阳,只是他们脸上都是麻木的,没有生气的表情,营地里安静,没人说话,只听见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宋准在里面转了一圈,又找到令狐朝,去看望了受伤的将士,确定一切都没有问题,才放心返回。
他并没回茶馆,而是先去了趟子城,找张惠。丞相来的文书,他想亲自看看,仿佛这样才能确信希望将至。
张惠没藏着掖着,把丞相来的文书递给他,上面写着:“楚州乃国之门户,望尔等坚守,援军不日将至。”
“怎么样?这回可放心了吧?”张惠问他。
“嗯,放心。这文书是丞相亲笔所书吗?怎么看着有点像我哥的字迹?”
张惠一愣,接过来仔细端详了半天,说:“哟,你还别说,是有点儿像你哥的字,不过丞相公务繁忙,说不定就是他口述,让你哥代笔的呢。”
“有道理。”宋准点点头,又问,“你这些日子怎么样?”
“还问我呢?你高烧不退昏睡两日,你可知道都快吓死我了?”张惠拿着个卷轴作势要打他,又说,“你就是喜欢搞这些事情,往后能不能小心一点?不管怎么样,只有活着才能看到最后,你明不明白?”
“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我就是累到了,睡了两日可不是好了?”
“不要只会嘴说,你也不想想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要怎么跟你娘交代?原本因为我那什么的事儿,你娘就挺不待见我的了,你若是在我手下死了,万一她以为是我杀了你怎么办?”
宋准被他说得语塞,不知道再怎么狡辩了,他说的句句都在理,若是在别处还好,但与张惠共事,难保娘不会觉得自己死了和张惠有关。
想了半天,宋准才说:“我知道了,多谢子初兄思虑周全。”
“哟,这会儿唤上子初兄了,希望你还念着这地方有你的子初兄在,自己惜命着点儿。”
“知道了子初兄,你现在怎么啰啰嗦嗦像个老妈子似的的。”
“啧?”张惠一皱眉,作势又要拿卷轴抽他,他飞快地行了个礼,喊着“下官告退”就跑了,留张惠在后面无奈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