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撑到这里,能耐真是不小呢。”
司幽叹了口气,眸中却闪过一丝血色:“司幽想知道,你还有多少惊喜,藏着没给我瞧。”
语毕,她眉眼方才收敛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
红雾弥漫间,司幽额上一点朱砂亮起,发间花苞嘭地绽开,一朵桃花旋然盛放,花瓣粉嫩层叠,花蕊却带着血色,熟透落地聚成血色符阵,她赤足踏入阵眼,双手开始结印。
“桃煞·第七律令。”
度朔脸色一变,桃煞令是司幽的本命神通。他知道,从此刻开始,司幽要动真格了。
他侧目瞥向鱼九,心知她还有冥火尚未使用,应当是作为了保命的底牌。但是……同为神祇,他与司幽遭过冥火焚烧之痛,但那终究只是对痛楚的忌惮。冥火虽烈,并不能真正烧毁神识本元,对司幽这样不择手段的神祇来说,更不是什么致命克敌。
“鱼九,退后。”
“封冥剑域·开。”
他的声音沉如寒渊,猛地将封冥剑插入脚底水面,涟漪四起汹涌扩散,整片镜中世界为之一震。剑锋触及水面的刹那,千重寒纹炸开,灵力浪潮以剑身为圆心轰然爆发。
他的雪色长袍在狂暴的气浪中猎猎翻飞,衣袂与银白长发共寒雾翻涌。
鱼九见他发动真正的神力,僵在原地,指尖发冷。
度朔身侧,万剑同出,如同神兵列阵,从虚空刺出,精准贯穿每片碎镜。
天地之间,重回空旷,再无虚影,只不过原本的碧水蓝天,已经全部染上绯红。
最后一片碎镜崩裂时,司幽嘟着嘴从虚空中跌出:“讨厌!度朔你可真讨厌!人家还没和鱼九玩够,你掺和什么!”
她站定的瞬间,指尖桃煞令已成,甜笑着轻喝:“第七律令,绯狱天罗。”
霎时间,整片镜中世界响起窸窸窣窣的根系蠕动声。无数血玉桃树破水而出,顷刻之间,万株高大桃树密集成林,脚下树根如巨蟒缠绕交织,头顶转眼遮天蔽日,如同牢狱囚笼。
司幽赤足站在最高的那株桃树梢头,发间桃枝已化作血色王冠,她张开双臂,向下睥睨度朔与鱼九,笑声如铃。
“来和司幽玩吧。”
度朔与司幽的较量,显然才正式打响,光眼前这一幕,就让鱼九感到战栗。
她终于明白司幽为何始终嬉笑从容,原来自己拼尽全力施展的黑海弱水,在司幽看来,不过热身与试探的儿戏。
万道寒剑对万株血桃,寒光与赤芒在空中绞杀成漩涡,度朔与司幽的身影在破碎的空间中交错闪现,速度快到留下残影。
鱼九的双眸勉强追随着战局,更觉浑身乏力。
度朔一剑霜寒冻碎十里桃林,司幽反手便让断枝重生毒血桃刃。
双神交锋,映入双眸,空间都被撕出黑色裂痕。他们举手投足间,足以崩天裂地的威能,让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何为神怒。
从裂缝中,隐约可见扭曲的景象,墓心的殿宇檐角、满地碎落的铜铃、满脸忧色的花隐、甚至远处冰夷和风有时的对峙,都露出些许画面片段……这些,是镜外空间被撕开显现的证明。
司幽瞧见裂缝急速扩张,急得冷哼:“这水家镜子,也太不经打了吧!”
她知道正面抗衡难以击败度朔,但拖住他片刻还是能办到的,于是双手猛地结出血色逆印。
“第五律令,桃傀阵。”
咒令一出,整片桃林簌簌震颤。树干扭曲变形,树皮皲裂处伸出巨手,根系破土化作青筋暴起的腿足,树冠凝成寒光凛冽的刀枪剑戟!
眨眼间,万株桃树半数化作人形兵甲,它们面覆桃木鬼面,每一步都踏得镜面龟裂,将度朔围困正中。
满意地看着度朔被桃傀狂潮吞没,司幽身形骤然虚化,化作万千桃花四散飞逃。
“不好!”
度朔斩碎桃傀,清开一条视野,却在纷扬的花雨中,瞥见一瓣浸血桃花正以诡异的角度飘向鱼九。
他双眸骤紧,惊呼提醒:“鱼九!躲开那瓣!左额前三寸!”
可那花瓣竟似有灵性。
在鱼九瞄准的瞬间,突然加速旋转,继而分化成百,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断水刀根本来不及挥斩。
“哪个才是真……”
鱼九冷汗直冒,刀尖僵在半空,眼前层层叠叠的桃影让她眩晕。
电光火石的迟疑间,其中一片花瓣,化出司幽真身。
“第九律令,幽桃葬。”
她指尖拈出一片浸血花瓣,玉指如刃,猛一推进按入鱼九额间。
贴着鱼九的耳畔轻语,司幽吐息间带着甜腻的桃香:“本神玩累了,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