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冰夷转身化作墨绿色的一团雾,声音渐散,“护好自己。”
“等等!”鱼九突然叫住她。
墨绿雾气在空中凝滞,冰夷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鱼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就是想到擂赛时,那十枚斗契……最后那位要约战我的人,到底是谁?”
雾气沉默片刻,冰夷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是冥主。”
鱼九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冥主?九幽之主,为何会想与她这个凡人小卒擂赛交手?
“别多想。”冰夷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冥主不过是临时起意,对你的归一命境有些在意,想试试你的斤两。但她日理万机,亲临现场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当时斗契做了个谜。”
和冰夷交手都险象环生,冥主这样的存在若真出手,岂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鱼九缓了缓神,轻抚胸口:“还好还好,冥主没有真的现身。”
墨绿雾气彻底消散在夜色中,只余鱼九独自站在房中,心中波澜起伏。
待屋内重归寂静,鱼九摩挲着掌心龙鳞咒的余温,重新躺回床榻。窗棂外映着夜光苔藓的幽光,在她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暗影。
从解决司幽一事,到龙潭擂赛,再到冥官失踪案……她将入九幽以来的种种,在脑中一一梳理,试图压下不断叠加的心绪。
明日黑水域之行凶险未知,她必须养精蓄锐。
可经冰夷一番搅扰,又被冥主之事震撼,她即便阖眼,睡意也杳无踪迹。身世带来的恩怨重担,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最终,她还是翻身坐起,握着那瓶冰夷留下的丹药,怔怔地挪到窗边。
正当她对着窗外出神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睡不着了?”
鱼九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度朔从暗处现身。
他已经恢复了成年身形,隔着一道窗棂静静看她。
苔藓幽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双眼里盛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沉。
鱼九脱口而出:“你……你的神力恢复了?”
但随即反应过来,她迅速板起脸:“不对!你怎么偷偷听墙角!下次出现能给点提示吗?度朔大人?”
度朔懒散地靠在窗框上:“渡船修好了,刚把司幽扭送回背阴山继续禁闭。本想回来小憩片刻……”他目光扫过屋内,“不料撞见某人与龙神夜半私会。”
他语带深意,说的不紧不慢:“你和冰夷,果然并非表面那般势同水火。”
不知他听到多少,鱼九正想试探:“哪来的私会,你误会……”
却被度朔打断,他朝院中偏了偏头:“既然睡不着,出来坐坐?”
主屋后的院落虽小,但别有洞天,几丛夜光鬼植在暗处幽幽浮动,映得青石桌椅泛着冷调微光。
待鱼九相对坐下,度朔将目光落在她右手掌心,语气平淡:“她倒是舍得,还给你一道龙鳞咒。这护身符,估摸着得耗费她三五百年修为。”
目光又转向鱼九心口,他眼底泛起一丝波澜:“织魂镜带来的异样,怎么没同我说过?”
得了,不用试探了。
他这分明是听完了全场。
鱼九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你虽然偷听,倒是从不遮掩。”
见他神色认真,她开始正经回答问题。
“被织魂镜重塑心脉后,虽然一开始有些异样,但逐渐也就习惯了。时间久了,我以为只是体质变化,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妥。”鱼九轻抚心口,语气复杂,“是冰夷在擂赛时点出我体内有异……按她所说,最后那枪,也是为着强行震散那股阴邪之力。”
度朔沉吟片刻,抬眸直视她:“若是信得过,给我探看一下心脉。”
鱼九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冰夷那句“别指望度朔会护你完全”的告诫,想必早已被他听了去。
身处九幽,肯定傍你这座靠山啊。
她坦然一笑:“我当然信你。”
度朔并未接话,听罢便起身,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将鱼九笼罩其中。他俯身靠近,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修长的手指探向鱼九心口,动作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带着侵略性的靠近突如其来,鱼九虽强作镇定,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
但度朔的手在最后一刻停住,悬在距她衣衫寸许之遥的空中。掌心泛起微寒的银芒,灵力如涟漪般荡漾开来,却始终克制地保持着距离。
他抬眸,对上她微微闪烁的目光,声音低沉得仿佛耳语。
“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