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拧着眉心,余光瞥向二人的方向,轻慢地扔下一句:“这破车谁爱坐谁坐去。”然后甩开步子消失在街角。若说这态度,这口气在哪见过,简直和学校里的佟竹本如出一辙。
真别说,他俩站在一起,确乎有种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韵味。
只是听她意思,原本她是要和佟竹本一起走,现在看来只能是分道扬镳,而季欣琴,貌似是这一切的导火索。
自己的腰上还系着女孩的衣服。
季欣琴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不敢抬头正视也不敢拔腿逃离,只能自欺欺人地把脸偏向一边,假装自己没有受到影响。
所以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道谢?道歉?还是默不作声地离开,权当一切没看见。这是季欣琴第一遇见需要权衡的情况,像是一道无解的命题。
而当她转身的那一刻,身后幻听般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话语。
“谢谢。”
朦胧,像错觉。
这个季节仅剩的稀疏蝉鸣也已喑哑,空气里最后一丝黏腻的暑气也被清冽的晨风涤尽。
偌大的空地只剩下季欣琴和佟竹本,两人面面相觑。
“介意吗?”佟竹本问。
“介意什么?”季欣琴说。
“去我家。处理一下吧,那样子恐怕没法到处走。”佟竹本顿了顿,“离这不远,等你好了送你去同学那里,你叫荔枝的那个。”
不等她回答,佟竹本声音低沉地在后面加了一句:“抱歉。”
若不是他提醒,季欣琴都快忘了要去给荔枝过生日的事。明明当时表现出对旁人之事漠不关心,却记得比当事人还清楚。
“好。”
佟竹本用手垫在车门上方,示意她进去。
车门是自动打开的,坐在驾驶位的叶贺出于习惯本能叫了一声:“少爷小姐坐好了。”结果一回头发现本该坐在里面的人换成了另一幅面孔,他对季欣琴有印象,不算是陌生,更徒增尴尬,直到佟竹本坐进来,示意道:“回家。”他才将信将疑地循着指令启动车子。
车子缓缓发动,经过职高的大门。这样一辆车开过庐中绝对是能登上校报的焦点,而穿梭于满是豪车停靠的淮江职高,便也显得平常。
在当她不知该做点什么缓解这扭曲的氛围时,那个同样深陷其中的人却率先开了口。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车里一片寂静,唯有风刮过没有完全关紧的车窗时摩擦出的声响。叶贺在前面始终面色凝重地开车,一言不发。
那句“问什么”就在嘴边,季欣琴刚要说出口,却猛然犹豫了一下,她迟疑了几秒,说:“你不说,我就不问。不过……”
佟竹本:“不过什么?”
季欣琴掀起眼帘,看向他:“我可以问问,你脸还疼吗?”
之后便是一路沉默。
车子拐了几个弯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内,门口的石壁上镶嵌着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云溪人家。
别墅林立,四周小桥流水。无论是绿化还是格调都是周围楼盘无法比拟的。里面的别墅也分档次,叶贺把车停在其中最为精致、楼层也最高的一栋前,便没有跟二人一同进屋了。
“你家有多余的拖鞋吗?踩在地面上容易着凉……”
季欣琴刚要进门时才发现自己换掉鞋子后只能穿着袜子踩在地面上。
佟竹本家里的是红棕色的木地板,锃亮得发光,季欣琴踟蹰在门口,不忍把这精致的地面弄上污垢。
“原来还是会心疼自己的啊。”
佟竹本轻轻嗤笑一声,转头蹲下在一旁的柜子里不知翻找着什么,弄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
季欣琴心扑通跳了几下,他说这话的意思是自己喧宾夺主了吗,连忙道歉打圆场:“抱歉抱歉,我穿袜子走路就行,不会弄脏你家地板的。”
“不用。”还没等她动身,佟竹本就将一双粉粉的小棉拖鞋摆在她面前,“换上吧。”
“谢谢……”
季欣琴脱掉外面的鞋子,乖乖巧巧地换上这软绵绵的室内拖。大小居然是正正好的稳稳地走两步,一点也不滑。
而她换鞋的功夫,佟竹本已经穿过书房从里面的房间走了一圈,最后从另一个房间出来,拎了满满一包东西敞开到季欣琴面前,吞吞吐吐地说:“看看有没有你平时用的牌子。”
季欣琴一看,顿时觉得真是难为他了。
她跟在佟竹本后面进屋,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家,还有别的女生来过吗?”
佟竹本:“外人女性你是第一个。”
外人女性?第一个?
季欣琴还没揣度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听佟竹本接着问了一句:
“喜欢吗?”
喜欢,指的是鞋子?
季欣琴迷茫地看向他。
但怎么听上去有点像是特地为她准备的?
季欣琴自诩淡定矜持这一点她能算得上是个典型,此刻她开始有点怀疑其实自己是有点自恋的特征。
“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