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研究所的工作真的是超负荷,桑吉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并且进实验室的时候还不能带手机。
没想到对面秒回:【我今天准点下班,现在去接你一起?】
【你想去哪吃?地址发我。】
【你吃完还想去哪逛一逛吗?】
【太晚的话我们可以住在镇上,我在镇上有套空房子,平时有定时打扫,可以住。】
手机在口袋里一直震动,她拿出来一看,好家伙,他什么时候变得话这么多了?
懒得一句一句打字回复,她干脆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
声音很雀跃:“今天我和奶奶去妇联找张主任,她通过我们的申请了,所以我想着今晚请奶奶去吃个大餐庆功一下!”
“请奶奶?”他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奶奶也去?”
所以他是顺便的?
她很奇怪:“当然了,哪有我们俩抛下居功至伟的奶奶去吃独食的道理?”
“哦。”他的热情仿佛一下就淡了下去。
今天莫名迟钝的她听到这儿也算是听出了他欲言又止里的内涵,于是玩兴大发地停下上楼的脚步。
径直站在转角处抱起胳膊开始调侃:“怎么?你想跟我二人世界啊?”
他不假思索地反驳:“乱讲。”
“哦,这样啊。”她高深莫测地拖长尾音。
“可是我本来还想约某人周末一起出去看电影呢,既然这样……”
他下意识地回应:“去!”
“我还没说是谁呢你答应什么?”她故意逗他,“没准说的是奶奶呢?”
“你就是约奶奶那也得带上我。”他很霸道。
她听见他那边汽车发动机发动的声音,于是不再玩笑:“你好好开车,我在办公室拿个包就去门口等你。”
“好。”
等桑吉到校门口,她飞奔着上车,一上车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把他都弄懵了。
她松开他的时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这是庆祝之抱。”
为自己找补:“奶奶也有的,你要不信的话待会儿问奶奶,我下午也抱了她。”
“我信。”
江南烟刚为自己的大胆行径松了口气就猝不及防再次落入怀抱:“我信。”
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拥抱持续得比她的久,久到她不知道天色是在他们拥抱前就变黑的还是在他们拥抱后才慢慢变黑的。
他松开的时候她还脑子嗡嗡,只隐约听到他说:“这也是庆祝之抱,我待会儿也要去抱奶奶。”
由于这个拥抱,江南烟这个一向爱叽叽喳喳的人一路都安静如鸡。
等到一到家门口,她立刻溜下车想把副驾让给奶奶:“奶奶,您会不会晕车?您坐副驾吧?”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祖孙二人偷偷交换了个眼神,老太太大手一挥:“诶呀我不会晕车,你会导航你坐副驾。”
“桑吉车技很好的,他认路,不需要我给他导航。”纵使她已经清醒一点了,但仍旧完全没注意到暗处另外两个人的互动。
“您一个人坐后面会无聊,要不然这样吧,我跟您一起坐后面?”反正能让她离桑吉远点就好。
他这人现在太会了,她已经招架不住了。
“你们俩都坐后面当我滴滴司机啊?还有,谁说我不用导航了?你坐前面来,咱们快点走,这样还能早点到镇上。”
桑吉知道这姑娘一到关键时刻就会当缩头乌龟的秉性,直接快刀斩乱麻。
江南烟是个禁不起催的人,一催就晕头转向,这时候有指令她就会像个机器人一样乖乖按部就班。
“好。”
等车走远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你都去过那么多次镇上了还需要什么导航?”
他故意打哈哈:“最近好久没去了,忘了。”
“骗人。”她重重地“哼”了一声。
“嗯呢,骗人。”他宠溺地顺着她的话。
反正现在愿意理他了就好了。
“你还骄傲上了?”她气不打一处来。
“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知错了。”
桑吉最近总说自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江南烟待久了变得跟她一样戏精了,随地大小演。
奶奶反驳他,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别把锅都甩到南烟身上。
明明他们俩是双向奔赴的病情。
“本大王要想个办法以示惩戒,不然你还敢再犯。”她话里有话。
“小的都听大王的。”
奶奶坐在后座一脸姨母笑,她就说她的爱幼谦让是正确的选择。
——
周一开始上班前,江南烟收到了徐佳打来的电话:“江女士,您上周提交的申请表已经审批通过了。”
“我们这边会立即派工作人员上门通知次仁父亲政府提高了被家暴儿童的补助金,并且声称只有监护人和被家暴儿童共同亲自签署协议才能领取更高额补助。”
“我们会突出强调‘限时领取’和‘奶奶也属于监护人但仅有一位监护人能领取’的条件,迫使他急于行动。”
“也会及时布控好隐蔽摄像头、录音设备等,为了取证,我们只允许他们来妇联办公室签领协议。”
“所以这几天他一定会去校门口蹲点次仁,您需要告知次仁相关事宜,让他做好准备。”
“不要一下就跟他父亲走,要拉扯一会儿再跟他走,不能引起他的警惕心。”
“麻烦您在次仁身上放好录音设备,切记要次仁诱导他的父亲承认过往的虐待行为。”
“或者故意拖延签署时间,让他的父亲威胁孩子配合骗取补助金,把犯.罪意图确定下来。”
“下下策就是惹恼他的父亲,他要是现场动手,证据也很充分。”
“不过您让次仁放心,我们的工作人员会随时在场外待命,不会让他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徐佳把全流程梳理了一遍,突出了各方面的重点。
“好的,没问题。”江南烟一口应下。
她立刻去把徐佳的交代上报了队长,之前她也一直和管理层汇报妇联那边的进度。
随即换了课去找次仁。
她先和他交代了事情的全过程,见他一听到“父亲”二字就瑟缩的表情,她的心忍不住跟着揪疼。
但现在是关键时刻,成败在此一举,情绪的起伏只会影响到结果。
更何况夸张点来说,此刻她就是他们祖孙二人的精神支柱,她不能表现出任何的畏惧与担忧,不然会影响到他们。
按捺下心底的波澜,她细致入微地把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给他讲了一遍,陪他演习了一遍,最后还把各种失败的可能都罗列出来,安抚了他的情绪。
“没关系的,你就尽管去做,不用压力太大,如果这一次不行也没关系,老师可以再想办法。”
看他紧张地默默记诵过程,她担心他过分紧绷会导致全盘皆输,连忙安慰他。
果不其然,下午放学的时候,次仁的父亲就来找次仁了。
他为了避免麻烦,还特地等他走出校门才拦住他。
在金钱的驱使面前,他也没有深思为什么次仁今天会走出校门,明明他已经很久都住在学校了。
按照江南烟所说的,次仁一开始和他拉扯了一会儿,抗拒着不肯跟他走,直到被他威胁要动手的时候,他才跟上他。
江南烟在暗处看着次仁被他拎着走的背影,连忙给徐佳发了信息。
——
次仁被徐佳送回学校的时候,她和她微笑示意:“成功取到了有效的证据。”
一句话,让江南烟感动得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接下来警方会设立虚假银行转账记录,当他父亲试图提取资金的时候,就可以以虚构事实骗取财物的‘诈.骗罪’捕获。”
“我们最终会把证据全部整理好,你们届时可以选择让检察院提起公诉或者提起自诉。”
“法院此前已经发出‘人身安全保护令’,他还伺机靠近次仁,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
徐佳交代清楚后就离开了。
江南烟激动得转了两圈,而后忍不住用力地握住次仁的肩膀,喜极而泣。
在学生面前落泪她感觉很不好意思,赶忙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
“次仁你太棒了,你做到了!”
“数罪并罚,恶人一定能入狱的。”她喃喃。
“老师,谢谢您!”这是他第一次和她亲口说“谢谢”,以往他都是瑟瑟躲在奶奶身后沉默。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所有的感激之情都在其中。
如果不是江南烟,他和奶奶将永无天日,他还小,被打还扛得住,但奶奶年纪大了,每一次挨打都是在消耗。
如果不是江南烟的坚持,哪怕他们短暂地逃了出来,也会再被带回去。
她没有告诉他她这一路的艰辛与忍受的白眼,但他大概都能猜到。
虽然正常他这个年纪的学生还不谙世事,但父亲的暴力让他早熟,他早早就明白了一些社会运行的规则。
江南烟看见他的眼角有泪迹,应该是刚才太害怕了忍不住哭出来。
也是,无论怎样,无论经历了多少超出年龄范围的摧残,他终究只是一个14岁的孩子。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她扶起他,“你今后就好好学习,和奶奶一起好好生活。”
“哪怕他将来出狱了,那时候你也长大了,他老了,你不用再害怕他了。”她咨询过律师,次仁父亲这样的情况最多只能判7年。
送次仁回宿舍后,她正巧收到桑吉来接她的信息,迫不及待地飞奔下楼想和他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一上车连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绑,就叽里呱啦开始说:“你知道我今天有多厉害,有多勇敢吗?”
还没听她继续说,他就开始捧哏:“知道!”
还特意把两个字咬得很重,增添了一丝喜剧效果。
“哎呀你烦不烦?我还没开始说呢。”她怒目圆瞪地警告。
“好好好,你开始说,我听着。”
桑吉含笑把车停在路边,专注地听她手舞足蹈地比划今天的一切。
等她讲完,他笑着凑过来:“真棒!”
“你你你……你干什么?”她看着他英俊的面庞越凑越近,心跳止不住地加速。
他是要亲她当做奖励吗?
那他们这样没名没分的,就亲上了会不会不好?
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么一张帅脸摆在任何人的面前,任何人都无法说出“不要”两个字的。
如果有,那一定是欲擒故纵。
而她恰巧,是个直白的女人。
所以她是不会拒绝的。
她的眼睛伴随着他越来越近的距离而缓缓闭上,粉色软糯的唇也随之微微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