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就是想他看到。
她承认自己这样很卑鄙,但是,凭什么只有她如坠深渊?
她关机的一瞬间这样想。
就让他最后再为她着急一次吧。
——
桑吉赶到机场的时候,广播里正用中英文交替提醒着,乘坐MF8576航班的乘客开始登机。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偌大的航站楼里绝望地奔跑、寻找,目光在熙熙攘攘的安检口之间来回穿梭。几十个入口,人流如织,每一个掠过的背影都让他心头一紧,随即又是更深的失望——没有,都不是她。
心仿佛被剜掉一块。
江南烟大概已经离开了,可他怎么也不愿接受这个既定的事实。
就在他几乎被绝望吞噬时,广播再度响起:前往明海的江南烟,您乘坐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请听到广播后尽快登机。
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黯淡无光的瞳孔骤然亮起。
她还在!
可命运像是在捉弄他们,让他明知她近在咫尺,却偏偏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他穿梭在陌生的人潮里,目光掠过每一张面孔,每一次认错都像一场凌迟。
达珍追上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桑吉颓然地立在原地,望着窗外天空那道渐渐消失的白痕,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静默地走上前,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
她看着他额际的汗水与眼中的血丝,把他拉到一旁的等待区坐着,自己则蹲在他面前,所有安慰的话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良久,直到机场的喧嚣都化为一片模糊的背景音,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给她发个消息吧。”他顿了顿,每个字都透着无力:“让她落地了…报个平安。”
自嘲地笑了笑,他才是最没有资格难过的人。把她推开,让她难过的人都是他,此刻又在这里演什么深情呢?
“好。”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他们俩都是很好的人,会有这样的结局必然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陪着他一直在机场坐到凌晨两点,终于收到江南烟的信息。
【我已平安落地,感谢你的关心。】
这条消息像是解药也像是宣判书,他刚才还抱着一丝她没有赶上飞机留在甘萨的幻想。
不过得知她平安后,他还是松了口气。
“今天麻烦你了,我们回去吧。”他满是疲惫的眼睛在看见江南烟的消息后终于回了点神。
“好。”
“这么晚了,我来开车吧。”开夜车很累,更不要提要开那么久,刚才麻烦她开来一趟他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达珍状似玩笑地说出了真心话:“桑吉哥,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看自己现在什么样?”他现在满眼都是血丝,憔悴得很。
他甩了甩头,似乎也知道自己现在不够清醒,扯了扯嘴角:“那再麻烦你了。”
“反正我也要回去的嘛,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今天江南烟走了她也很遗憾,他们二人可以说是给她,给他们家带来了新生,她都还没来得及感谢她,她就离开了。
“你刚才如果买张机票,应该能赶上她。”车启动后,达珍小心翼翼地开口。
桑吉放空地瘫倒在副驾上,自嘲地拉了拉嘴角:“我要是真的追上她了,才是最无耻的那一个。”
他什么也没想好,什么也没准备好,什么也无法许诺,一时冲动就来了机场。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她无情抛下了他,他苦苦来追回,实则是他先伤了她的心。
假如追上她了,他却仍旧没法给她未来,他只是一个想占有她大好年华的可耻的人。
“哥,你有时候不要想那么多。”达珍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得到,无非是异地与归途。
她试图点醒“梦中人”:“女孩子想要的,只是一个承诺、一个态度而已。”
“烟烟妹妹年纪还小,更是有破釜沉舟的心气,你只要态度积极,她肯定不会失望。”
“你们只要心向着一处使,办法总比困难多,哪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她最后搬出了“王炸”:“况且,你家里那么厉害,要是连你都为难,那我真想不到还有谁能游刃有余了。”
他抱着胳膊出神地望着车窗,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是否把她的话听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