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烟不愿耽误他的前程和理想。
桑吉看出了她脸上写着的犹疑,抢先在她拒绝前解释:“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江南烟,我是个卑鄙的人,”他垂眸,把自己的一切,包括不堪的,无耻的,都撕开在她面前给她看,“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所以才来。
她读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江南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他突然有些心慌,不知道自己这样把自己刨开给她看是不是对的。
是不是在她眼中,他是一个高尚的、光风霁月的人,突然被告知,事实上的他并非如此,她接受不了,她发现自己喜欢的他不是真实的他。
“我们去看展吧,不聊这些了。”
“好。”是他约她出来看展的,即使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当场和她说清楚,也不能如此。
一直到看展结束后,江南烟都没有怎么再说话。
走出展览馆,她直接和他道别。
“江南烟。”他有些心慌地叫住她,但嗫喏着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慢慢来,可以吗?”她的心也有点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说了这一句。
“但我今天想和你说清楚。”这个是结,他害怕拖着拖着变成死结。他嘴笨,不勇敢,从不敢冒险,时常会希望一切都按照他的准备进行,不希望脱离轨道。
但他明白,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完全如愿,在他知道自己更想要什么的时候,要及时去抓住。
“去哪里说?”
“来我家吗?”他知道她比较注重隐私,不喜欢在有很多人的地方说悄悄话,他在这里买房也是这个原因。
“好。”一向黄线条的她这次没有想歪,而是温顺地应下。
驱车来到小区停车场,车刚停稳,他连安全带也没有解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把自己酝酿了一路的话像黄豆一样都倒了出来。
“江南烟,我知道你或许要说,之前那个斩钉截铁、推开你的人是我,如今这个纠缠不休、想要回头的人也是我。”
“但对我而言,这从来不是一次突然的变卦,或者,偶然的心血来潮。”
“我送你的山茶花,是我在见到你第一面以后,亲手栽种的。每一次给它浇水,我都能想起你。”
“送你去医院后,让你来我家住,是我蓄谋已久的,卑劣又恳切的私心。我想离你近一些,再近一些,想在你需要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你身边。”
“每次你找我帮忙,我都暗自高兴,高兴可以帮到你,高兴你愿意信任我。”
他一字一句,如同拨好像在告诉她,他喜欢她,从一见到她开始。
“可是你从来没有告诉我。”她忍不住打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不告诉她,她又如何能穿透那层冷静自持的伪装,窥见他内心的波澜?她以为,他根本就不似她喜欢他这样喜欢她。
他沉默了一瞬,艰难地开口,把自己的心路历程说了出来:“我以前太笨,总想着我要等等。”
“当你只是初来的游客,我告诉自己,要等你真的会来到甘萨,我才敢确定这不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邂逅。”
“当你只是短期支教的老师,我苛求着,必须等到我们能看见彼此清晰的未来,才敢放任自己走向你。”
“当你还是对自己的未来规划不清晰的学生,我又固执地认为,必须等到你找到坚定的方向,我们的感情才不会成为负累。”
“等,等,等……我好像把自己困在了死循环中,总是在等待中错过,在等待中失去,在等待中孤独。”
更重要的是,“我的犹豫,我的过度思虑,也伤害了你。”她那样一个纯粹、勇敢、愿意为他付出真心的女孩,人生第一次的义无反顾,却被他用最伤人的话击落。
听到他全部的剖白,江南烟沉默,这些她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哪怕心里有这么设想过,也觉得是自作多情。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有这样爱她呢?
但好像,他真的有这样爱她。
只是——
“现在,会不会太晚了?”
她知道自己还爱他,但的的确确,之前也被他狠心地伤害过。如果就这样原谅了他,那也太对不起那个伤心的自己了。
听到她这句话,桑吉原先的信心被击落一地,他慌张地想:难道他来晚了?她已经不喜欢自己了?
他忍不住着急地握住江南烟的手:“不会晚的,再给我一次追你的机会,好吗?”
江南烟抬起头,恰巧撞入他的视线里,思绪突然飘忽。
他长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颜色是浸过雨雾的深咖,边缘却有一圈极净的浅褐,眼尾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扬的弧度。不笑时是疏离的峻冷,含笑时便成了溺人的暖湾。
以前每次和他躺在一起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去描摹他眼睛的轮廓——从英挺的眉骨开始,滑过那双浓密得能在眼下投出阴影的睫毛,再落回那道有着会吸摄人心魄的深邃眼眸。
她脑子一空,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牵引着,仰起脸便碰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