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是她所认识的真正的他,究竟是什么样。
明芜一时不能深思,也不敢深想,只撂下一句:“可惜我不喜欢吃糖葫芦了。”
少女灵动的迈腿跃上屋檐,翻过院墙,流星赶月般朝牢狱赶去,听一场风月。
阿词敛下眼,在原地静默一瞬,将那根糖葫芦妥帖的安置在屋中小案上,用瓷盘装好,这才动身朝牢狱而去。
牢狱中,江昔婉一身淡粉色朴素衣裙,身披黑色斗篷,站在木头对面说话。
木头正色道:“江小姐,你来此地何事?”
他语气惯常,静静地坐在草堆上,分不出情绪。
江昔婉道:“有人给我报信说你被抓进牢狱快被处死了,我心下担忧,来看看你。”
木头掀起眼皮,淡淡回道:“哦。”
末了,又干巴巴补了句:“死不了,你走吧。”
这一来一回,叫牢狱中本就不通顺的空气变得愈发稀薄,一时间憋闷极了。
江昔婉抿唇,将手中的布料攥紧了几分,她在原地定了定,这才走近几步,无奈的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总是这样,将三分话做一分说,金口难开一样。
木头阖起眼皮,不在意的吐字道:“我一直这样说话,改不了。而且我已经说过好多次了,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不会食言。”
“牢狱不宜久留,易生事端,你可以走了。”
木头的话落地后,满室寂静,连风都不愿逗留。
“呵。”明芜赶到时便听到这一声女子的轻笑,江昔婉的声音散在偌大牢狱中,空灵回响,端庄之中带了分气愤,“别忘了谁是你的恩人。”
恩人?
这个词可有意思的很,施恩者和受惠者,本是世间最常见的关系,可一旦施加于一个严守礼法的闺阁小姐与一个行走天下的江湖侠客身上便非同寻常了。
尤其是,明芜之前调查到的消息是木头救了江昔婉。
如今却反过来了。
明芜眉梢高挑,侧着身子隐在拐角处,觑眼望去,只见木头睁开眼,直直盯着对面之人,眼神炽热,像是……憋着一股火?
江昔婉则毫不畏惧的看过去,像是看一棵树,又或者说是一个真正的木头,一个世间毫无生机的死物。
就那么站在那里,定要枯骨生春一般。
许久,木头率先垂下眼,他情绪终于有了点变化,啧了一声道:“知道了,你自便吧。”
江昔婉满意的点点头,勾唇笑了下,轻移莲步在原地慢慢转了一圈,才撂下一句话准备离开:“我这几天都在柳岸郡,等你出狱后来郊外的老地方找我。”
木头烦闷道:“嗯。”
江昔婉便又疏离的笑了下,这才提起裙摆施施然踏出了这方狭小天地,一举一动知书达礼,处处周到圆润,像一块浑然天成的无边美玉。
她心情不错的戴上兜帽,才出拐角,便对上了明芜的眼。
江昔婉:“。”
明芜笑了下,象征性的打了个招呼,率先破了这微妙气氛:“又见面了,江小姐。”
江昔婉欲言又止,难言的朝她投来一眼,又朝身后的木头看去一眼,说:“好巧,公主殿下。”
明芜见识到了她这一系列表情变化,心下好玩,故意问道:“呀,你也是来救木头的吗?”
江昔婉微微屈膝作揖,补上礼数后轻吐一口气道:“不是,我来看看他,这就走了。”
明芜颔首,没问什么,只是走到木头的狱房门口,屈指敲了下外围的铁质栏杆,迫使它发出沉闷一声碰撞之音后,这才喃喃自语道:“挺结实。”
余下两人纷纷朝她侧目看来。
明芜轻笑一声,朝江昔婉解释道:“确认下质地,怕你俩恩主恩客双宿双飞了,他现在还不能走。”
江昔婉:“。”
木头:“。”
木头双手握拳,从草席上站起,理了下衣袍,有些恼怒的解释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而且说好了拉郡守下马后才走,没做到前我也不会食言。”
“哪种关系?”明芜眨眨眼,故意只回答首个问题,她歪头,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们,柔声道,“我没说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少女墨发披散,黑眸分明,面上一派无辜神色,倒叫在场的两人真的犯了难。
江昔婉启唇,维持体面道:“公主说笑了。”
明芜莞尔,认下了这个说法,却还是不放过他们,定要打趣一番才作罢:“我都不知道原来江小姐和木头侠士认识。”
江昔婉默了默,似是没想到公主脸皮厚如城墙,头上的玉簪都快要垂落,她措辞一番后,只好道出实情:“我以前救过他。”
明芜眼神一暗,终于引出了心中所想,稍稍敛下惊讶神色,不动如风道:“原来如此啊。”
江昔婉松了口气,打算告辞离去,只是她没想到,下一秒公主就变了脸色。
“失礼了,江小姐。”明芜从袖中滑出一把飞刀,反身架在她脖子上,不留情面道,“说吧,是谁给你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