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课铃未响,女生们陆续进出厕所。有人匆匆补妆,还有人三两结伴,躲在角落偷偷狂补作业。
躲在最里侧隔间的我,透过门缝警惕观察着,将一切尽收于眼底。
外面好多女中学生,门外瞧不出来,但她们肯定能一眼识别出我年龄和校服的异样。只能暂且退避,省得惹麻烦。
半天出不去,我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强忍异味,默默复盘着今早浏览网页的收获。
除了小姨与金羽姬是前后辈关系、金允儿校长与金羽姬是母女关系外,有个细节,同样引起了我的关注。
当年那场登报的诸校联合汇演,举办得盛大而圆满。
在专栏角落处,还刊登有另一篇相关报道,专门提及和感谢了汇演的赞助商名单。
长长的名单,极尽阿谀之辞,可见赞助商们确实投入重金打造舞台和宣传。
其中,某个陌生又熟悉的名称,让我瞳孔骤缩:
C国狐尾镇旅游开发公司。
应该……只是巧合吧?
在二十多年前的鹿港全市中学联合汇演活动中,看到这个名字,我第一反应不是倍感亲切,而是惊悚!
对于普罗大众来说,这座以极光著称的旅游小镇,毕竟过于冷门了些。穷极此生,并非谁都有机会横跨大洋追一次光、探一回险。
而且,很蹊跷的是:旅游公司凭什么要资助中学文艺类活动?难道选拔多才多艺的小姑娘帮忙做文旅宣传?
想想就好扯。
正胡思乱想之际,上课铃早已敲响。厕所里补妆抄作业的女生一窝蜂散去,跑回各自的教室。
我刚松口气想撤出隔间,门外却传来“噔噔噔”的高跟鞋声。
看来是某位女教师来了!
“喂,我女儿最近还没消息吗?”女教师拨通电话,语气随意,像在跟平辈或晚辈聊家常。
不少人上了年纪后,习惯将听筒音量调得很大。
因此,电话那头还能飘来模糊的只言片语,似乎给了否定答复。
女教师叹气:“这么大人了,整天还不着调!那她夫家那边怎么说?”
这回,电话那头的回答彻底将她激怒了,嗓音随之尖厉起来。
“你就这么回——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结婚时候是他们吴家的媳妇,即便离婚了,也轮不到我这母亲来管。她要搞什么鬼名堂、是生是死,都跟我们金家无关!”
挂断电话后,她深吸几口气,很快恢复平静。高跟鞋声蹬蹬远去,只剩我僵在隔间。
金家?女儿?离婚?无关?
我有个不好的猜想,只能暂且按下不表。
如果刚才听到的内容属实,所有人物关系对上号,那我这趟回国恐怕将徒劳无功。
溜出洗手间后,我沿楼道搜寻许久。
鹿港女校参照了修道院的部分风格建造,几经辗转,路过七八处不同的指引图标,我终于在钟楼右侧的行政楼里,找到了校长办公室。
来得不凑巧,校长秘书正在里头向金校长汇报工作。
透过虚掩的门,我蹑手蹑脚地探头,看清了那位女校长的模样。
与女儿金羽姬的鹅蛋脸不同,金校长生就一张威严的方圆脸,白面薄唇,浓黑乌发紧盘脑后,显得利落凌厉,俨然是副说一不二的女性领导者形象。
“以上是本月各年级的考核结果,请您过目。”秘书说话很轻。
“嗯,放这儿。”金校长低头翻阅文件,见秘书迟迟不退,挑眉问道:“还有什么事?”
秘书支支吾吾道:“金校长,您女婿家又把电话打到学校来了……说查到您女儿上月买了出国机票,之后就失联了。”
“他们说,让金家要么把人送回去,帮忙筹备年末祭祖,大家都能体面;要么把结婚时的礼金全退回来,绝……绝不能这样黑不提白不提。”
“岂有此理!吴家敢这么跟我说话?没有见地的黄口小儿,也不想想,当初定亲时他们是什么地位!要不是我暗中打点,哪有吴家今日风光?!”
金校长显然深感冒犯,声调不自觉拔高,差点没破音。
这刺痛鼓膜的声线,极有特点。
我已经认出来了,正是先前在洗手间通话的那位冷漠母亲。
根据现有信息,可以非常肯定的是,颇有手段的金允儿校长就是金羽姬的母亲。
但她对女儿的态度冷淡得可怕。
寻常人家丢只宠物都比她着急,她却将女儿草草低嫁给品性不堪的白眼狼家族,光顾着面子和利益。
不仅母亲不爱女儿,金羽姬夫家感觉也丝毫不关心她。以礼金要挟到岳母这里,给出的理由,竟只是缺个操办家族活动的体面主母。
世情冷暖,不至于此吧。
那这生存环境未免太恶劣了些。
等等。母亲说自己女儿“不着调”,是不是说明,金羽姬本人很有问题呢?
……
我一时判断不清。
没来得及细想,走廊另一头来人了,我慌忙从办公室附近撤出去,扭头冲向楼梯。
刚跑出几步,我就在下层拐角处,猛地撞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