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渟侧过头,看自己肩头上埋着的这位,前一秒抱着她,像个人形挂件一样倒是不放开了。整个人不由分说靠过来黏在她身上,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也不动,眼睛上四平八稳地盖着张纸巾。
“……”
她不由想到,难怪周净植这么头疼。她也拿鹿子霭没办法。
注意到他们一群熟人争相揭起对方的短来口无遮拦,其他人在旁边一个劲儿地起哄添柴,不见担心对方会翻脸生气,一看就知道认识了很久的样子。
孟渟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出于礼尚往来,于是客气社交了一句:“你们初中都是一个班的吗?”
“是哦,”周围另外几个不是师大附中出身的人也纷纷转过头来,“我们也想问呢。”
她们十一班里也有一样是师大附中的校友,另一个女生这时回头来问边上的王思思:“思思你不也是附中的吗?”
“我没和他们一个班,”王思思目光越过几颗脑袋,朝孟渟这一方向指来:“我跟他们班梦妍一个班。”
像是听见他们提到自己,鹿子霭这时候总算有了一点儿动静,她伸手出来摆正了一下自己眼睛上盖着的纸巾,又趴回去不动了。
在座的大多数人都知道王思思和黄梦妍是很好的朋友。黄梦妍正是他们一班的班长。
今天一班的人就来了他们四人,这会儿周净植和陈昊年被叫走了,场上就只有孟渟和挂在她身上纹丝不动的鹿子霭。
孟渟挽着微笑。
那人看王思思,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说刚才怎么看你觉得这么眼熟!你原来也跟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啊?我好像在我们班走廊那群女生里见过你的脸……”
“哪,哪有……”王思思闻言一下红了脸,立马打断叫这人别说了。
这群高中生一下就被点起了八卦心:“啥,啥?……”
“我是陪人去看的!……”
沈程宜出面温和打圆场:“我记得思乔说过,她初中没和小霭他们在一个班。你是周同学的同桌,应该也是另一个班吧。”
“哈哈……”那人挠了下头,冲边上那群哈哈大笑的熟人努了努嘴,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对,他们几个都是乔姐班里的,这里就我和植哥以前是一个班的。”
“我们班的班主任是乔姐他们班社会老师,我是课代表,课下有什么事都是叫我去他们班跑的腿,这一来二去就熟了。他们有时候来我们教室找植哥,人不在,也是叫我帮忙递个话。感谢植哥!没植哥这层关系,我今天还不一定出现在这里呢。”
有人掩着嘴拱火:“谢错人了吧你?得谢思乔吧!你小心一点啊,待会儿等思乔回来了,要叫她知道你感谢别人不感谢她,咱们这下半场不用说不定了,我看是百分百见不着你人了,哈哈!”
那人听到这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额头一点,双手作合十状,立马诚心改言道:“感谢乔姐生在开学前一天,蹭此一顿,人生圆满之,阿门。”
他说话极有意思,逗得周围的人笑起来前仰后翻。孟渟见他这人说话也跟陈昊年和贺陵原他们一样不着调,心中不免有点难言。
……他周净植身边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啊?
转头的间隙,孟渟余光里注意到人群边上沈程宜微微侧着头,露出半张清秀白皙的侧脸,掩笑听她们那一群人说起师大附中的旧事。
沈程宜初中是另一个学校,重海八中。重海八中实力也不俗,和师大附中为了争夺究竟谁是重海市第一中学的殊荣,暗中较劲已经很多年了。
八中的人考上重中的也不少,沈程宜就是其中一个。高一她在楼上另一个重点班里,当时他们还互不相识,只是有听说过楼上十三班有个文采特别好的女生,后来高二分班和李思乔一个班,他们才算有了交集。
沈程宜这时候刚好也转过头来,看见孟渟便朝她轻轻一微笑,眼角温和的笑意一直蔓延到眉梢,像水面上轻轻漾开的一层光。
王思思忍不住吐槽问:“哎,周神旁边坐你这么闹腾的人,他不会嫌你烦么?”
“我还好吧,我也不算太闹腾吧……”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没底气。
他们都不信。
那人决心要为周净植正名:“……我觉得你们就是太妖魔化他了。这学霸也是人啊,人长着张嘴,都是会说话的啊。”
孟渟在边上听见这句话,垂下眸来,不由牵动了一丝嘴角,有点意外。
哦……
这交到的人不正常归不正常,倒是各个对他很真心啊。
那群人将信将疑:“真的么?”
周净植这一派冷冽寡言的外在形象太深入人心了,他们实在不能将话多二字和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放在一块儿。
有人目光一转,试探性朝孟渟投来。孟渟察觉到了一下收起嘴角,对人坦然疏离一微笑。
“……”
一谈到周净植,他们好像就默认和她有关系一样,也不论这关系究竟是好的坏的,总而言之,他们就该捆绑在一块儿似的。
“话肯定没我多,但也没你们想得那么少。只不过……”话到这里,忽然来了转折:“初二他家出了点事后,可能就变得不太爱说话了。”
孟渟抬起眼。
他们疑惑:“什么事?”
那人一下支支吾吾:“……这人家的隐私,我就不说了吧。”
“好像是他外婆得癌症去世了……”
场上另外还有个知情的人小声透露:“我听我妈说的。他外婆以前也是我们重中的老师,后来提前退休了,我妈那一届还是她教的呢。”
外婆?
“外婆?”其他人听见了也很惊讶,有点不好问下去了:“这样啊……”
“对啊。追悼会上她以前带过的学生都回来了。我妈也去了,说她老人家对学生都很好,跟对自家孩子一样,他们学生都记着她的好……”
孟渟第一次听说周净植外婆这件事。
她回忆过往周烨在她面前,好像从来没提过周净植的外婆。她之前接触的也都是他们周家这一方的人,确实没了解过其他人。
这件事周烨知情吗?
作为当事人的姑姑,另一方家庭发生这样的变故,周烨不应该不知道吧。
“……”
不过,也是。他们自己家里的事为什么要和她一个外人说。
想到这里,孟渟猛然被抽离出来。
别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本就和她没关系。
“这么说来……”王思思想起来了,“我好像有点印象了,我记着初二下学期刚开学没多久,貌似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看见他,是那段时间吧?……那,他爸妈呢?”
那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有点后悔了,咽口水说你别问了:“这我真不清楚啊!”
“……他以前家长会都是他外婆来的,我好像确实没看见过他爸妈。他外婆年纪也蛮大的。”
“小鹿肯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