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一时间,宋清华坐在巫山峰的偏殿,望着欢聚一堂的同门师兄妹们,神情有些恍惚。
她的师父门下弟子是最多的,过年,人也最多,坐满了偏殿里的几张桌子。她跟师妹们坐在一桌,旁边桌的师兄师弟们已经喝高了。
很多人都是从‘仙域’执勤回来,见面免不了说起凡间的妖物肆虐,经常滋扰凡人,非常残暴。虽然有‘仙域’的修士们前往缉拿,但是有些妖物可以钻地,经常见风声不对,就从地下跑了。
“诸位师妹,新年快乐,敬你们一杯!”
她的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响亮嗓音,抬头一看,师妹们都齐刷刷起身了:“大师兄新年快乐!”
宋清还连忙端起酒盏站起来,大师兄站在她的对面,正在朝她微笑。人太多了,等宋清还回过神来,他已经移开目光,举了举杯。
“我干了,师妹们随意!”
陆陆续续又有人来敬酒,每桌还集体敬了师父一次。若不是大家都穿着道袍,头上扎着道髻,宋清还有一种读研时候,课题组聚会的错觉。
她喝的酒不多,但架不住敬酒的人多,到了半夜,也有些半醉了。离开杯盘狼藉的偏殿,同桌的师妹们一起手挽手,往峰下的弟子舍走去。
寒风迎面吹来,却没有吹散宋清还的醉意,她甚至热情高涨地唱了一嗓子——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所有师妹们都齐刷刷地看着她,没喝多的神色惊讶,喝多了的也快醒了。
“二师姐哎?”
“不论~~~天涯~~~与海角~~~”
宋清还不顾众师妹的惊愕,继续引吭高歌:
“神州万里~~~同怀抱~~~”
“共愿祖国好~~~~”她呜咽了一声,继续清唱:“祖~~~国~~~好~~~”
除夕寒夜里,忽然有人惊讶道:“二师姐,你怎么哭了!”
“师姐,师姐!”
师妹们围住宋清还,手忙脚乱。两行清泪从宋清还的眼眶里流下,她站着,任凭师妹们帮自己擦泪,更多的泪水如泉水般涌了出来。
啦啦啦……啦啦啦……
她的心里,还在反复徘徊着最后的歌词:
“青山在,人未老,人~~~未~~~老~~~”
……
茫茫大海上。
海水阴冷幽暗,倒映着点点星光,像是苍穹上的星河,分不清天和海,也许天在海里,也许海在天上。
岑照夕迎着凌冽的风,御剑穿过星海之间。
他在海上追踪数日,消耗了不少魔力,终于依靠血脉之间的联系,确定了祖父大概的方位。他给大祭司报了信,继续前行。
今夜,似乎是除夕夜。
他的心里只闪过了这个词,感觉十分模糊,没什么印象。隐约只记得孩提时,在母亲的族内度过了一次新年,后来到了浮屠妖狱,再到十方城,再也没有庆祝过这个节日。
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在沧海派吗?
他难以抑制地想着,一些疯狂、不被世俗允许的邪念浮现在心头,像是熊熊烈火,即将把他整个人占据时,又被一把冷水浇灭。
不能这么做。他反复自我告诫。
那样,她会更加厌恶自己。她从来就不喜欢真实的自己。
一次,两次,只要他揭开面具,想想就会离开。
他的心骤然一痛,险些从剑上跌落,坠入海中。
岑照夕闭了一下眼,摒弃万般杂绪,再次睁开眼眸时,金瞳里闪烁着明亮、坚定的光芒。
他立在剑上,如一支利箭,朝前飞去。
.
大年初一,想想起来就去巫山峰主殿给师伯拜年,又得到了一个大红包。
红包里只有一张金纸,上面盖着师伯的红章,可以凭单子去找执事堂领十块灵石。
沧海派弟子的月钱是五块灵石和一吊钱,过年一口气得到十块灵石,差不多是两个月的零花钱,不算少了。
想想没有立刻去领灵石,毕竟执事堂大年初一也不开门。她与苗墨雪一道去斋堂吃饺子,按照习俗,沧海派大年初一吃素饺子。
弟子们见了面,都客客气气互道‘新年好’。
想想迎着雾蒙蒙的热气,走进了斋堂,端了一盘萝卜馅的饺子,一盘白菜馅的饺子。她和苗墨雪找了个桌子做好,就听隔壁桌在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