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百般思量终于下了定论,皇上这话只是随口一问,断没有捏着什么真凭实据等她招供的意思。
这般想着凉少荇提着的一颗心稳了稳:“席间闷热,哀家出去透口气。”
“透口气。”三个字在帝王舌尖缓慢滚过,他意味不明笑了声,“不知太后去了何处透气?”
凉少荇老实指了指太和殿的方向:“就太和殿后头的隽崎园,湖上修有水榭,那里的夜风很是清凉。”
寥深不轻不重“嗯”了声:“太后只是纳凉,就没做些别的?”
“别的?”小太后想了想,“在石栏上闭眼趴了会儿。”
美人水眸半阖凭栏而靠,是怎样一副柔美画卷。
而此番美景居然落入了旁人眼中,还是男子,且有两个!
帝王越想心中越气,冲天的妒火自脚底蔓延往上,连带着浑身血液都滚沸起来,奔腾着叫嚣着直要将人的神智淹没。
松松握着的拳头缓缓收紧:“莫不是还见了什么人?”
凉少荇猛地抬头,刚好撞上帝王浪海滔天的一双眼,惊得她退后半步。
坏了,看这情形在水榭发生的事他都看到了。
既如此,只好老实承认:“刚好右都御史和锦衣卫指挥使经过,同他们粗略交谈了几句。”
“刚好经过……”寥深咬牙冷笑,“平白无故的,作何扎堆儿往隽崎园跑?”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寥深犀利的目光落在床侧矮几上,那里放着尚未来得及收好的两个盒子,一个木盒,一个玉盒。眸间色泽骤然加深,心中醋意几欲冲天而泻。
他冷着眉眼,吐气如冰:“就只是交谈?”
本就没做什么亏心事,既然被撞破了也没什么再瞒着的必要,凉少荇一五一十道:“交谈间两人送了哀家生辰贺礼。”她指了指几上的物件儿,坦然道,“就是这两个盒子。”
见她如此坦荡寥深怒火渐消,由此来看她对两人断没有任何旁的心思:“盒子里是什么?”
就在前些日子万人之上的帝王还同她说要陪自己吃冰酪,甚至唤了自己的乳名,这才过去多久就因为水榭一事像审犯人一般审她,她心中自然不快终是变了脸色:“皇上不会自己看么?”
这是凉少荇头一回敢拿话噎他,他不由一愣,想了想还是拿起盒子一一查看,竟都是熏香,还是和她帐中味道相似的熏香,皇上的脸又沉了下来。
这种女子闺房之物他们凭何来送?
熏香他有的是,要送也得是他亲自来送才是。轮得着他们夜黑风高跟着人去隽崎园么?还不是给和她独处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着实可恨!
帝王惊觉,此刻他的所思所想与那怨夫妒夫毫无区别,可他们二人如今尚未婚嫁,夫妻之实更是没有。
如此反应多少有些过激……
他面上一愣,转念一想又觉自己此番想法合情合理。
自己早就同她表明了心迹,她并没有严词拒绝还允许自己唤她乳名,且答应以后吃冰酪只要他陪。
就在方才,还担心自己睡不安稳要差内侍去给他送安神香。
如此,还不是委婉承认了两人的关系么?
既承认了关系,那往后成婚圆房都是水到渠成的事,那他的反应便再无过激一说,此段心境合情合理,毫无指摘。
“熏香乃闺房之物,以后外男送的一律不准收。”想了想,又郑重补了句,“还有那个南弋,不是什么好人,往后离他远些。”
小太后捏着衣角背过身去:“哀家知道了。”
“……”这是恼了?寥深略一迟疑,放软了语气“以后要送也是朕送。”
“皇上就不是外男了么?”凉少荇罕见硬气了一回,“哀家同皇上非亲非故,要哀家说如今的朝堂于哀家来说都是外男,既是外男那还送什么礼,就是送哀家也不收,一件也不收。”
“……”这说词他竟无话可接。
“夜深了,皇上早些回吧,否则传出去哀家又要痛遭弹劾。”小太后看也不看他,“皇上慢走。”
殿内空气有短暂的凝滞。
少顷,帝王轻轻开口:“嫽嫽。”
偏坐的小娘子后颈一麻仍未回头:“你我分属母子,皇上慎言。”
此般说词难不成是想将两人关系打回原形么?
不行!
“嫽嫽。”他又喊了声,见她不应,复又一声,且一声比一声温柔,裹着春露一般,“嫽嫽。”
连绵不断的“嫽嫽”扑在颈侧,赌气僵坐的小娘子终是受不住别扭道:“皇上莫再喊了,如此
言语莫不是有心要坏哀家名声?”
皇上提步靠近,微微俯身贴于她耳畔:“嫽嫽……”
声若春雾,撩人入骨。
后颈耳垂,连带着覆在衣衫下的腰腹腿/根都隐隐颤抖,小太后慌促回头:“皇上莫要再……”
甫一回头刚好撞入一双深眸,那眸暗欲丛生,恍中情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