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年前,她诞生于此。
天与地的奇迹、花与树的女儿——那是一只鸟。
小兽忽然得到了上古神明的智慧,它眼中的世界也随之变得不同。她发现她之所以能够挥舞翅膀翱翔天际,是得益于于中空的骨骼。之所以想要吃谷物和喝水,是为了补充营养……
有了智慧,聪明的鸟儿便不再满足于原本的生活。她本能地利用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
但是,当她仍是一只鸟时,只要有充足的食物、安全的枝头就已经足够。现在她却发现,自己依然能够听懂其他鸟儿的叫声,但它们却再也看不懂自己眼中的世界了。她清澈而懵懂地化作人形,始终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何自己感到孤独,自己的同类在哪里?
直到那一日,覆天顶上的半魔祭司来到这片森林,意外发现了背后生翼的她。从与这位祭司的交流中,她学会了一个新的词汇,“母亲”。因为母亲通常是赋予孩子姓名的人、因为她们相遇在一个清爽的早晨,旭日东升,就成了她的名字。
“母亲”将她养在了一个名为神殿的建筑群中,每日都有无数半魔前来顶礼膜拜。她告诉姜旭,你是蚩尤大神的后裔,拥有无上力量之魔,你一定能够庇护、引导并守护这些流落人间的半魔,终有一日开启神魔之井,带大家重返魔界。
看着大殿下那些一脸虔诚的半魔,恍然间她真以为自己是多么至高无上的神明,是这些可怜人唯一的希望。
等价交换不仅是人类社会的共识,也是丛林法则的头条,姜旭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切。她享受着同胞们的陪伴和恭维,享用着那些虽然简陋却比虫子和谷粒美味百倍的食物,然后努力地用小小的新脑子思考,什么是神魔之井,要怎么做才能打开它。
随着年岁渐长,她的天赋也慢慢浮现。一颗聪明的脑子能帮她办成许多事,比如在短时间内领悟极其高深的术法,快速学会某个领域的技术并触类旁通。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姜旭发现了自己真正喜爱的东西——知识。
她开始花费更多的时间用来看书、发明、实践。覆天顶的藏书很少,甚至很多还是她借魔君的身份“以权谋私”,挨家挨户地找半魔们搜罗来的。半魔生活穷苦,更不可能有心思学习知识,那些书本大多都是他们打劫人类抢来的赃物,嫌弃这些东西又沉又破,卖不了好价钱,屁用没有,要么拿来垫桌角,要么索性拿来烧了做饭。
看着那些奄奄一息的书本,姜旭首次产生了名为愤怒的情绪。她立马以魔君身份下令,任何人不许毁坏书本,一切藏书均需汇总至蚩尤圣殿图书馆中。虽然那根本算不上什么正经的图书馆,只是个小小的破木书架。
也是第一次,她隐约明白了“权力”的意义。
后来,姜旭凭借自己的智慧击败了火灵炎舞,共鸣了蚩尤石碑,彻底觉醒了血脉。半魔们激动万分,都在等着姜旭大手一挥将封印打开,让他们能够返回魔界,不再过这苟延残喘的苦日子。
然而,姜旭并没有成功。封印纹丝不动。
她很受打击。毕竟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是天才,半魔们膜拜她,长老们敬仰她,母亲宠爱她,她脑子聪明、血脉纯净,什么法术都是一看即会,平时还能经常发明创造一些机巧机关,帮助同胞们改善生活。她可是天才姜旭,被神之灵知选中的神鸟,她怎么可能有做不到的事?
当然,半魔们也是这样想的。他们觉得肯定是魔君大人年纪还小,做不到也是正常的,说不定再锻炼几年就能行了。
如此这般又过了几年,半魔们的态度慢慢滑坡了。
他们越来越看不惯姜旭爱读书的行径,觉得那是不务正业。他们会怀疑姜旭是不是因为看了太多无关紧要的闲书而耽误了学习法术的时间,哪怕她学到的知识确实在各方面都帮到了他们。
姜旭敏锐地感到了恐惧,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将自己捧上神坛的同胞们会质疑自己的决策,她不是魔君吗?不是他们创造的神吗?
她不在乎什么人魔之别,不在乎能不能回到魔界,更不在乎自己生活在这里是否幸福,她只渴求知识。
但那时,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她越来越排斥那些试图打开神魔之井的术法,越来越抗拒他们要求她做的任何事。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读书,可就在那一天,母亲闯入她的小阁楼,一把夺过她手里那本只读了三页的《诗经》,撕成了碎片。
她气急了,和母亲、和神殿的人大吵了一架。欺负她、排挤她、利用她都无所谓,但她绝对无法容忍有人不尊重知识!
她想辩解那些书不是无用之物,这世上没有什么真正无用之物,只是还没有人发掘出它们的价值!非要说的话,这些书可比你们这群思想呆板故步自封的蠢货有用多了!!
这一架一直从小阁楼里吵到了大殿前。姜旭发现,那些信众看向自己的目光好陌生,从前有多狂热多虔信,如今就有多失望多冷漠。最重要的是,她觉得那不是看向一个生灵的目光,而是看向一件物品、一枚弃子的目光。
于是她跑了,跑了很远。从炽炎池跑到炎缚厅,从灼火道跑到蚩尤冢山外。那天的夜晚格外冷,她冻得瑟瑟发抖,不得不使用火属性的术法取暖……好不容易熬过那一夜,第二天一早旭日东升之时,她踏上了流浪之路。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钱,没有书。她想回到自己诞生的那片森林,发现森林养不活化成人形的她。她想融入人类社会,却发现自己不懂他们的规矩,被视作异类。她开始反思,智慧到底给自己带来了什么?
不知流浪了多久,在一处偏僻的小巷里,脏兮兮的她遇见了普普通通的她。
“你…应该饿了吧?”
她歪着脑袋打量了两眼姜旭,然后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包裹里找出一块油纸包着的馅饼。她显然也有点紧张,一不小心带出来了一本书,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馅饼大概是刚烙好不久,散发着勾人的麦香和胡椒味,一闻就知道内馅肯定汁水丰沛。但姜旭咽了下口水,目光却被掉在地上的书本吸引了。她率先将其拾起,发现那是一本《诗经》。
“哎呀,瞧我笨手笨脚的,谢谢你!”
“不、不用谢。”
“你也是爱书之人?我还以为你会先去接那块饼呢!”
“嗯……我一时半会饿不死,但书摔坏了…可惜。”
“哈哈哈!”女孩爽朗一笑,“你真可爱呀,我好喜欢!”
……真是活久见,“疴碍”的魔君大人就这样被小姑娘用一块馅饼和一本书拐回了家。姜旭倒是没什么负担,她一开始就是被母亲带回“家”的,因此本能地亲近女性。
但她不曾想到,自己的命运从此与这个叫诩染的女孩紧密关联。如同大型器械中啮合的齿轮,一旦咬死便再也不会放开。
诩染读过的书比姜旭还多,是个满脑子天马行空的人。家里人虽然宠爱诩染,却总是对她这份性子连连摇头,觉得她神神叨叨的,长大了嫁不出去。
所以,姜旭成了她的知己。
她喜欢听诩染给自己讲各种各样的故事、野史、考据、技艺…她也总能跟上诩染的思路,聊的有来有回。两个女孩躲在姜旭用法术创造的空间里,躲着大人的唠叨和视线,躲着荒谬的过去和未来。躲着现实,躲着命运。有时诩染对父母的催婚忍无可忍,姜旭就坏心眼地用法术把自己捏成一名纨绔公子的模样“上门”提亲,把父母哄得一愣一愣的,就差当场把15岁的女儿嫁出去了。这样的日子还蛮有趣,就是有时父母会疑惑,为什么新来的那个佣人长得那么像诩染的未婚夫。
后来的某一天,姜旭觉得时机成熟,就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诩染。她本是不在乎什么人魔之别的,但真到了坦白之时,又难免觉得心慌意乱。
好在身为知己,诩染也并不在意这个。
但姜旭并未放松太多。虽然她头脑一热便逃离了蚩尤冢,但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在扪心自问:我那么做真的是对的吗?或许他们真的需要我这个魔君,我在位时,覆天顶上的日子尚且不好过,如今我走了,大家岂不是——
诩染却冷静地说,那谁来心疼你呢?
……
姜旭垂下了头。其实在诩染的陪伴下她早已明白,真正的爱是不求回报的。所谓爱,是希望对方能够幸福、能够独立,能够实现自我价值。但那群蠢货再如何气人,终归也算给了她一个归宿、一个自我的锚点。她说,对不起小染,我知道我是个很拧巴的混蛋,我拿不起也放不下,我活该被人利用。
有爱的巢养出恋家的鸟儿,无爱的巢养出自由的鸟儿。唯有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最是痛苦。想要翱翔天际,羽翼却被荆棘束缚。想要留在巢穴,却又向往着蓝天。
可是,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办法当然是有的啊!诩染说,反正你们的目的都是让半魔们过得更好,那既然一时半会没法回到魔界,就换种思路,让覆天顶的环境变好一点,让大家的生活好起来,不就行了?
醍醐灌顶。
对啊!虽说覆天顶的环境一向炽热而艰苦,但这种特殊地理往往也藏着某种可能性。存在即为合理,总有什么可利用的资源是没有被发现的!
这不正是你最擅长也最喜欢的事吗?既然喜欢,那便去做,我永远支持你!
她说,
“别忘了梦想!”
那之后,姜旭拜托诩染给自己搜罗了许多相关典籍,又四处游学拜访高人,终于习得了一手制造大型机关的本领。
可是,就在她准备返回覆天顶,将自己推演出的覆天顶振兴计划介绍给半魔时,诩染忽然生了一场大病。
家里请了无数郎中都束手无策,就连诩染通宵熬夜查阅医书,倾家荡产买来最好的药材为她治病,也无济于事。
她的知己,生命永远停留在了19岁。
姜旭静静凝望着她沉睡的神情,生平第一次痛恨起人魔之别。她恨诩染不是身强体健的魔族,一场疾病就能要了卿卿性命。她身边飘落着几张水车和熔炼炉的结构手稿,薄薄的宣纸,几笔墨汁,看似轻盈,实则重若千钧。像极了生命,死时无声,眼泪落在心底,却砸出一个血洞。
她收拾了行囊,将那些手稿和计划书埋进背包最深处。她本来想将那些机巧机关以诩染的名字命名的。她想让覆天顶的半魔都看着,为这片穷山恶水带来生机的是个人类,名叫诩染。
姜旭再次踏上了旅途,但并非流浪。流浪是漫无目的的,这一次,她要去找诩染的转世。她已经想通了,比起什么振兴覆天顶,她更该用知识和力量去守护自己的爱人。
她去了鬼界,翻阅过生死簿,踏过忘川河。不知走了多久,她找到了诩染的转世。
但这一世,她依旧没有活过19岁。
魔族的寿命很长。姜旭想,所以我不会放弃,我耗得起,我会一直耗到连天道都懒得再和她们开这个玩笑、耗到连命运都没有精力再为她们的人生添堵,耗到我找到诩染短寿的真正原因为止!
姜旭太自信了。她知道自己是天才,各个领域的天才。她做的药效果显著包治百病,她研制的机关结构精妙用途广泛,她的法术一看即会一练即通,不过是区区短寿,要么是灵魂出了问题要么是命格出了问题,她一定能找到办法!
为了寻找连灵魂都能愈合的神药,姜旭甚至跑进了魔界的炎波泉。理论上能在那酷热之地生长的药草通常会发生某种变异,从而具备独特的效力。若能将其与其他修复魂魄的仙草共用,说不定会有奇效。
当姜旭准备妥当,沿着事先调查到的九泉通道偷偷潜入炎波,踏上那片热土之时她才猛地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半魔们苦苦追求的魔界,梦寐以求的家园啊。
简直可笑!他们总说覆天顶如何气候炎热物产匮乏,想回魔界,殊不知魔界环境艰苦,更甚于人界!
但姜旭那时并不知道,炎波泉并非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她更不知道,炎波的看守正是魔尊重楼。
当她马上就能用铁锹完整地挖出一株药草之前,这个红色的大块头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姜旭背后。魔的本能让她猛地回过头去,与重楼对视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威压爆裂开来,她险些跪在地上。
姜旭并不知道眼前这位乃是魔界最强者,以为他是怀疑自己行踪诡异,就耐着性子将自己的目的交代清楚,希望对方不要阻挠。
姜旭觉得自己的言行已经足够彬彬有礼,奈何她理直气壮的态度在重楼眼中无异于挑衅,在感受到对方敌意的下一秒,姜旭便放出了自己的武器。既然用文明的方式无法解决,那就靠拳头说话!
——结果当然也可想而知,一个只继承了蚩尤智慧的后裔,年龄太小,又只知学习不知锻炼,能打得过魔尊就见鬼了。
好在斗殴的过程中,重楼对姜旭使用的武器颇感兴趣。他把她揍得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拿走了她的法器鲁班锁,饶有兴致地研究了起来。
重楼这才重新重视起她之前所交代的理由,问她,这药草当真珍贵至此,让你连性命都可以放弃?
姜旭只说,为了吾爱,死又何妨。
这枚鲁班锁,既能引导法力、变形成武器,又能收纳随身行李,总之可以根据主人的需要组装成各种东西。如此精妙的机巧,要是就这么随意杀了制作出它的人才,实在可惜。何况,重楼欣赏有骨气有血性的人,姜旭为了爱人不惜一切的执念,也让他忍不住回忆起一些本该被尘封的往事。
最终,重楼与她订立契约,令她成为魔尊护卫,拥有自由出入魔界与炎波的权利,魔界的大部分药材与资源也可以随意取用,直到她找出诩染短寿的真相为止。而代价则是,他要姜旭将自己这份才学用来建设魔界,引领魔界文明的进步。
于是这一百多年间,她一次又一次地告别了诩染,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旅途。……锚定自我的旅途、追寻梦想的旅途。
…………
“所以,当时你在蚩尤陵遇到的那个女孩,也是诩染的转世对吗?”
“没错。”
“……”
“你会觉得覆天顶的同胞是在利用你吗,旭姐?”
“或许他们是在利用我吧,又或许是真的将我当成孩子来抚养。爱与恨纠缠不休,我已经无力去分辨到底孰多孰少。但现在我有了一种新的方式,可以面对过往的伤痕。”
欧阳靖说,“就是啊旭姐,你可相当于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啊!无论是覆天顶还是魔界,你这种人才才是最宝贵的资源!”
“莫非姜姑娘此番重返覆天顶,是为了带来开发此地的方案吗?”龙溟身为一国之君,对这种事情总是格外敏感写。
“正是。其实,蚩尤冢中始终藏有一种宝贵而丰富的资源,只不过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发现就是了——”
姜旭抬眸望去,众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远处不断喷涌出岩浆和热浪的火山,说道:
“——能源。”
“能源……”皇甫卓若有所思,难道是因为此地火山活动频繁,能够产出许多矿物的缘故?
“除了直接供能的矿产资源以外,其实火山本身产生的热能也是一种可以加以利用的能源。将液体介质加热至高温产生蒸汽,蒸汽膨胀从而驱动机关运作,而冷凝出的水又可以用于灌溉作物或者其他生活用途……我带着了许多机关的手稿,此番重游故地,就是为了和那群老古董谈判,让他们用这种方式建设覆天顶。他们不是总觉得自己在这里讨生活,委屈了吗?何不试着靠自己的双手创造出理想的家园?”
她还没说完,欧阳靖就已经偷偷去翻看那些手稿了。“我嘞个豆,这玩意的原理怎么跟内燃机有点像,我们仙剑也要步入蒸汽时代了吗?还有按照这个送水的机关,至少挨家挨户的生活用水肯定是不愁了。山脚下的农田——哦我懂了,是火山灰吧!”
厉岩(依旧负责迷惑):“那燃鸡是什么鸡。”
瑕感觉自己的下巴已经快要掉地上了。她没什么机会读书,本就对知识分子有着天生的羡慕,此刻心中的敬畏也是更上一层楼了。
“在下不懂机关术,但也能看出姑娘是真心希望此地百姓能够自食其力,建设家园。”凌波说,“我相信,即便再顽固的老一辈,在看过姑娘的方案后也会妥协的。”
“借你吉言吧。不过,咱们刚才弄出那么大动静,估计底下的人这会已经快找上来了。”姜旭忽然看向姜承,“尤其是你小子,等到他们瞅见你这个货真价实的蚩尤后裔,估计能乐得一杆子蹿到天上去,然后再扑通一声跪下来求着你当他们的新魔君吧?”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结萝和欧阳靖听完已经笑成一团浆糊了:“没想到姐你这么幽默哈哈哈哈嗝……”
“魔君?可是,前辈您才是魔君吧?”
“在他们眼中,人界的蚩尤后裔都是魔君,都是能够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存在。”姜旭冷笑一声,“呵,什么希望,不过是绝望之中造神罢了。他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君王,而是一个可以随便吸血的替死鬼罢了!现在我跑路了,可不就得赶紧找下一个冤大头?”
“……”姜承沉默了,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姜旭不再理他,径直路过姜承身边与他擦肩而过:“哟,说曹操曹操到啊。”
“——刚才山上怎么那么大动静,蚩尤石碑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难道那帮人打败了火女?”
“怎么可能!除了魔君大人,还从来没有谁能——”
“喂喂,你还叫她魔君哪?”
“嗨,反正神殿的那帮人不在这,咱们两个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我还挺喜欢魔君大人的,她在的时候,确实让大伙的生活改善了不少。依我看,打不开那个神魔之井就打不开呗,怎么就非得闹到翻脸的地步,哎。”
“……”姜旭躲在人群最后,闻言只是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人性总是这样的,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被、被发现了!”
“谁、谁叫你大摇大摆走在大道上的,能不被发现就有鬼了!”
“怎么办,咱们……逃吧?”
“不行,万一他们跟着咱们闯进村子怎么办!”
“对!不能逃,不能逃。”
“你们是什、什么人?来干什么的?快说!”
有一说一这俩半魔还挺可爱的。敢当着外人的面大声密谋,看得出来确实没啥心眼子,怪不得会被人类耍的团团转。
“两位兄台,我等并不是歹人。”夏侯瑾轩作揖道,一脸谦恭。“我们来蚩尤冢是有些私事,并非有意叨扰此地居民的生活。”
“随你怎么说!你、你们人类出现在这里准没好事,还不快滚!”
“大哥,这两人的模样也古里古怪的,跟你那群小弟倒有几分像呢。”
这两半魔终于注意到了站在最前方的厉岩,“咦?你这手臂上的纹路,还有这发色……你也是半魔?”
“但后面几个看着不像啊……诶?这个人——”半山敏锐地发现了姜承头顶的特殊纹路,“这个魔纹,难道你是——”
唉。欧阳靖头疼地耸耸肩,虽然他心里明白现在情势的走向已经和原本的悲剧截然不同了,但再次听到熟悉的台词,还是免不了一阵伤心。毕竟,当姜世离亲口承认自己是蚩尤血脉的后人那一刻起,他就亲手斩断了自己所有退路。
结果下一秒,这半魔的发言就让众人大跌眼镜——
“魔君大人,你怎么变成男的了?”
姜承:?
欧阳靖:??
主角团:?????
…好吧,大伙真想把自己跌下来的眼镜送给这位哥们,让他别当个五米开外男女不分、十米开外人畜不分的睁眼瞎。欧阳靖变成了那个扶额苦笑的表情包jpg,竟然在这种时候也要强行贯彻落实轻松向的文风,作者你果然言出必行啊!
姜旭也是气得哭笑不得。其实她明白,自己当年赌气出走,更多的还是因为母亲的态度让她大失所望,又或者让她看清了什么,从而放弃了幼稚的幻想。姜旭知道,覆天顶上还是有许多同胞发自内心尊敬她、崇拜她的。而且,这些人中倒是年轻一辈占比偏多。
“二位……我确实是蚩尤血脉的后人,但我、我叫做姜承。”
“行了,别欺负新人了。”姜旭扒拉开暮菖兰和瑕,终于从队伍末尾走了出来。“我好歹也被这小子叫了一声前辈。有什么事,先冲我来。”
半山和风斗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俩姜家人。终于还是脑子好使点的风斗开了口,“魔君大人,所以您是终于愿意回归覆天顶了吗?”
“回归?”姜旭冷笑一声,“某种意义上,我确实回来了。但,我是带着实打实建设蚩尤冢的方案和计划,而不是为了当那个破魔君才回来的!”
半山傻眼了,“可是大家都很想念您,没有您的引领,我们这些半魔实在寸步难行。”
“别傻了!她已经抛弃我们,过自己的好日子去了。”风斗给了他一大逼兜,“不过,这儿不是还有一个魔君大人嘛?”
“哈!我就知道。”
暮菖兰绷不住了:“虽说墙头草什么的我也见惯了,但当面NTR这种事……也不怕伤了姜姑娘的心。”
姜承有些局促:“你们——这——”
风斗、半山两人扑通扑通先后跪了下来,“姜旭大人,您向往自由,这又穷又小的覆天顶留不住您,小人们也能给理解。但您不能阻止我们寻找下一位魔君啊!”
凌波轻轻摇了摇头:“绝望中造神无可厚非,但一味将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又能得几时好。”
龙溟也有些无语:“就是这道德绑架的水平,实在太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