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心里已经在咬牙切齿了。

相比起南桑和东宁两国，大亓的地理位置居中，河流倒是交错纵横，但邻海的地方少，鲍鱼这种东西在南桑并非什么稀罕物。

可对于北元人来说，想要吃上一口肉鲜味美的鲍鱼十分不容易，就连御膳房所用食材也多是干鲍。

清水泡三日再用小火煨三日，加入火腿、老鸡、排骨三层高汤，其实发透到最后，那食材的鲜味已经彻底被腊肉和各种佐料的厚重盖去了，故而北元人不爱做海物。

南桑人吃鲍讲究保留海错肉质的鲜甜，鲜鲍捞出之后直接焯水断生，轻盐轻糖，或加入花雕酒冰镇腌泡后切片，总之绝不会让调味喧宾夺主。

也就有了“北中汤火，南尚鲜活，一浓一淡，前年风味”之说。

要论做鲍，北元再怎么也不可能比得过南桑，放眼整个大亓，也就阖州的仓节县尚可一战。

仓节依山傍海，坐渡船只需三日就能到南桑，两地的饮食和文化也就差不太多。

说白了仓节的鲍鱼和南桑的鲍鱼本就是同一种类，此番亓国作为东道主，理应用本国的特色美食来招待，宋序百思不得其解天子怎么会想到让柳司珩去仓节取鲍。

再说这鲍鱼离海后只能活数日，眼下已是初夏，温度一高鲍鱼就会吐肠变质，从北元到仓节水路加车马最快都得半个月。

当然了，若是动用一切人力物力来运鲜鲍鱼也不是不可能，但这么做根本就没意义。

如今亓国上下都在备战，为了给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战事做准备，天子不惜从户部和商会手里挖钱，朝中也是一直在开源节流，现在为了一碗没必要的鲍鱼而劳民伤财。

损失些金银都事小，若在这时候激起百姓的不满情绪给了北元可乘之机这事才大。

柳司珩也有些怅然。

取鲍这事明显吃力不讨好，还不能拒绝。

承颜莞尔，腹诽如霆，柳司珩当然高兴不起来，司空宸看在眼里，却不愿多言。

最后只告诉柳司珩会给他拨十五万两银钱办成此事，便不再留他们。

冯乾依旧将二人送出宫。

看他们走远后，严玉瑶才道:“父皇，若柳司珩不能办成此事您将如何？”

“事成则赏，不成则罚，六朝八宗中如今就他柳家不服管教，若能乘此举籍没其帑藏，于朕，于朝廷，都是一桩好事。”

司空宸做事一如既往地不会让自己吃亏，可真要彻底做垮柳家，严玉瑶是不情愿的。

毕竟……她也算是半个柳家人。

司空宸见她下意识扭开了头，便轻轻摸了摸严玉瑶的脑袋，笑着说:“玉瑶，你要知道只要柳司珩有这个能力，日后他才能更好地辅佐太子，可如果他连这关都过不去，就说明他不是朕要找的人，静文是你的亲弟弟，你也不希望，太子身边都是些酒囊饭袋吧？”

严玉瑶垂下眼，很轻地冒出了句:“女儿明白了。”

＊＊＊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柳府门口的灯笼晃了晃。

宋序被管家领到院里，见屋内灯火未熄，管家叩响了内室的房门:“二公子，宋大人来了。”

柳司珩才懒洋洋地支起身子从屋内出来。

他身上只着了一件里衣，墨发未束，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虚虚掩着胸膛，全然没有平日的规整，反倒添了几分靡丽。

“宋大人不是说不来吗？”柳司珩歪头倚着门柱，唇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宋序故意往后退了半步，挑眉道:“姨娘听说你要出远门特地给你做了点心叫我送过来，谁知柳大人竟如此不领情，那算喽。”

说罢，转身就要走。

柳司珩这下慌了，先前的散漫瞬间没了踪影，大步跨出门就攥住了宋序的手腕：“跟你闹着玩儿呢，怎么还闹脾气了。”

眼睛扫到了宋序手上的食盒，柳司珩声音轻了下来:“有劳秦夫人挂念。”

“福伯，放进车里吧。”

“是，二公子。”管家忙伸手去接，“小宋大人，把东西交给我就好。”

“劳驾。”宋序把东西递过去，“对了，现在天热，可以用滑石、甘草、薄荷之类煮些熟水放陶罐里备用。”

“诶呦，要不是小宋大人提醒我差点把这茬儿给忘了，我现在就去叫人准备。”

等管家走后，宋序故意挣了挣手，抬高下巴说：“好了，既然东西已经送到，那我回家了，明日还要早些去司宾署，怕是送不了你……”

话没说完，腰上忽然一紧，柳司珩揽住他的腰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鼻息落在眉间有些痒人：“胡说八道，明天分明是休沐，还去什么司宾署，不如留下？”

“夜深了，再叨扰怕是不妥。”

柳司珩的吻来得轻柔，像羽毛般轻轻扫过，待宋序惊得屏住呼吸时，他又微微退开些许，指腹摩挲着宋序泛红的唇瓣：“那宋大人还半夜过来送东西，就合礼数吗？”

宋序还没来得及反驳，整个人就已经被打横抱起，他下意识攥住柳司珩胸前的衣襟。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月色都关在了房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