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情莫名变得沉重复杂,而被顾家之强拉来见女儿的沈昭翎,怒气冲冲地大步走过去。
一屁股就坐在顾慕言对面的沙发上,一副要看看这个不孝女,找自己究竟有何目的的模样。
“……”
感觉到动静,顾慕言才把视线从窗外移开。
她看着对面依旧年轻靓丽、鲜活的母亲,像对顾家之那样露出笑容。
“母亲,在方时离开家里之后,为了得到父亲的高等贵族位置,我掐着你脖子威胁父亲让位的事情……”
“对不起。”
沈昭翎捏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瓷杯壁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她盯着顾慕言苍白如纸的脸,眼底翻涌着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偏要扯出刻薄的笑。
“现在知道道歉了?早干什么去了?为了个alpha,你连亲妈都敢动,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顾慕言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像蝶翼停驻在枯败的花枝上。
“是。”
她轻声应着,没有辩解。
“那时我以为得到权力,就能把方时找回来……但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你简直太荒唐了!”
沈昭翎将茶杯重重墩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杯沿。
“方时那个alpha要离开,你让她离开又怎么了?!非要闹得家里面不得安宁,还为了一个alpha,想要杀了我?!”
“我……”
忍了好几十年的怒火,沈昭翎只想要一口气地说出来。
但还没有说多少,就看到眼前的顾慕言,突然“哇”的一声,吐出来一大口血。
“母亲,小的时候,把你喜欢的宠物杀掉的事情,我很抱歉。”
“对不起。”
像是麻木了一样,在方时离开之后,只要听到沈昭翎说方时的不好。
顾慕言的眼睛都会冒出凶残的红光,一副想要杀了她的疯狂。
但现在却很平静,平静的让大大咧咧,甚至有着自我中心的顾母,都意识到了不同。
她目光触及在客厅桌面,顾慕言吐出来的那一滩血上。
刻薄的表情,也收敛起来,用自己都不自知的迷茫表情,抬头看着旁边沉默站着的丈夫。
“母亲,您跟父亲再生一个孩子吧?”
“我快死了。”
把死亡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沈昭翎也跟之前刚听到这句话的顾家之一样,像是完全没有听懂。
只是多出来了一句疑惑的声音。
“哈?——”
“对不起。这些年来做了那么多任性和过分的事情。”
顾慕言没有解释,而是站起身,跪在地上。
让她的膝盖,在地毯上磕出闷响。
——那是标准的贵族叩拜礼。
黑色柔顺的前发,垂落遮住眉眼,露出的脖颈线条,脆弱得像一折就断。
给顾家之和沈昭翎磕了三次头,顾慕言站起身,用手拍掉腿上的灰尘,扭头离开了这里。
“……”
走廊的风掀起她的衣摆,像只断线的白鸟。
沈昭翎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忽然发现女儿的发尾处,还沾着些干枯的血痂,混在乌黑的头发里,就像是有了一块斑驳的淤血。
“那么,再见,妈妈,爸爸。”
在门轴转动的轻响里,顾慕言最后回头望了眼。
用幼儿时,才会称呼的话语,跟顾家之和沈昭翎道别。
在打开门的白色亮光中,沈昭翎还看到,女儿眼角流下来了泪水,以及那露出的笑容,是像小时候仰头跑过来,抱着自己腿时,喊着“妈妈”的柔软恬静。
随着关门声,女儿的面容也消失不见。
沈昭翎迟迟回不过来神,她用手指,指着面前茶桌上的血,对自己的丈夫疑惑地问道。
“顾家之,顾慕言她受伤了,你为什么不带她去医院?”
“她吐了好多血。”
“还有,她说她要死了是什么意思?”
“方时呢?慕言没有把她带回来吗?”
对于她的疑问,顾家之只是沉默地没有回复,他缓缓坐在妻子旁边的沙发上,深海蓝的眼睛,也盯着茶桌上的血迹。
“方时死了。”
“慕言精神体自爆了,精神空间也破碎了,她残疾了。”
顾家之的回答,让沈昭翎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那双总是含着傲气的眼睛,也骤然睁大。
“哈?死了?怎么可能?不是才六十多岁吗?”
“慕言的精神体自爆了?”
感觉顾家之的话语,都是些跟玩笑话没什么区别的内容。
沈昭翎还想要继续说什么,但看到丈夫皱着眉头,伸手疲惫地揉着眉心,才想起来,丈夫不是会开玩笑的类型。
“要死了是什么意思啊?你找人过来治疗她啊!”
“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去把顾慕言带回来啊!她都残疾没有精神体了,她这是又跑去干什么了?!”
她抓着丈夫的衣袖猛力摇晃,精致的指甲,掐进昂贵的衣料里。
“你动啊!你起来啊!”
生气到用拳头砸着顾家之的后背,沈昭翎的话语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她不想要活了!她想要跟方时一起去死!你还没有看出来吗?!”
第一次对沈昭翎发火,顾家之就这样对着沾染着女儿血液的茶桌,大声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