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必须笑,哪怕这个笑容虚弱的像暴风雨后残破的蜘蛛网。
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更浅,更淡,活像水墨画家在宣纸边缘,用最淡的墨水,最虚的毛笔,轻轻的扫过一道痕迹。
风一吹,日光一照,便要消散无形了。
“真的只是他最近工作太忙了,我们这一行的,压力也比较大,我不想打扰她。”
她说着,目光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飞快的越过了Nalia的肩膀,投向了休息室敞开的门外。
那里,是灯火通明的走廊,光线亮的有些刺眼,将一切都照的无所遁形。
那里有人声,有脚步声,有属于工作,限时的,需要她立刻全神贯注投入的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是嘈杂的,是忙碌的,是可以暂时收纳她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的避难所。
林晚星几乎是抓住了这根稻草。
“我们快过去吧。”她强迫自己将视线拉回来,落在了Nalia的脸上,并再次尝试扬起一个笑容。
这一次,孝义里被他强行注入了些许属于“工作状态”的明亮,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催促与活力。
仿佛刚才刹那的事态从未发生过一般。
“别让大家等的太久了。今天也要加油啊。”林晚星对着Nalia说道。
话音刚落,走廊里有一瞬间极短的寂静。
窗外的雪花,落在玻璃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机不可闻的沙沙声,那声音反而趁着这寂静更加沉重了。
Nalia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那道目光不再仅仅是温和了,似乎添了几分深沉的,能穿透一切表象的洞察力与怜悯。
Nalia的目光在林晚星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几秒钟,林晚星觉得自己的皮肤几乎要被这目光给灼伤了。
她感觉自己所有勉强维持的平静,所有金星涂抹的“我很好”的油彩,都在对方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Nalia像是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那片无论如何也无法驱散的落寞,那片被强行用平静覆盖的、浩瀚无边的悲伤一般。
可那悲伤终归是太沉了。
沉得让任何语言,安慰的、劝解的、乃至同情的,都显得轻飘、虚伪,甚至是一种冒犯。
最终,Nalia只是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沉重的、蕴含了太多未尽之意的动作。
Nalia将所有到了唇边的疑问,所有了然于胸的叹息。
所有或许能给予的、微不足道的慰藉,都咽了回去。
碾碎了。
消化在一声无声的呼吸里,最终化为一个沉静的理解的眼神。
她没有再追问,没有戳破那层薄如蝉翼的谎言。
她只是像一个真正的、体贴的朋友那样,温和的,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语气,轻声说道:“好,那我们走吧。”
没有安慰,没有追问,这或许已是此刻最大的温柔。
两人并肩,沉默地向化妆间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轻,一重,并不和谐,却奇异地交织出一种共同的、压抑的韵律。
林晚星径直的往前走着,目光平视前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强迫性地集中在脚下光滑反光的地砖接缝。
集中在走廊尽头那扇越来越近的、透着暖黄光线的门。
她试图用这些外在的、具体的东西,来锚定自己那颗仍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心。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也更急了。
透过走廊尽头那扇高大的玻璃窗望出去,先前还能看清的零星雪花,此刻已连成了片。
它们旋转着,翻飞着,织成了一道模糊的、晃动的白色帘幕。
那白色,铺天盖地,纯净得不染尘埃,却也冰冷得毫无温度。
它覆盖万物,也掩埋声音,将世界拖入一片柔软的、窒息的寂静。
这寂静笼罩着城市,也仿佛渗透进了这条空旷的走廊,渗入了林晚星的心里。
她下意识地将手揣进外套的口袋里,突然她的手触碰到一团被焐得微微发软的、硬质的小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
是那张粉色的糖纸。
她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更紧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力度,将它攥在了掌心。
糖纸粗糙的边缘硌着柔嫩的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属于现实的微痛。
这痛,竟然奇异地抵消了心底一部分虚无的、绵长的钝痛。
而此刻,在这座被同一场初雪覆盖的城市另一端。
一栋独栋的别墅里,另一种质地截然不同的沉默,正在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