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哥这赶我走的意思也太明显了点吧。怎么,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谢辞渊含糊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搪塞小孩的话用在我身上了?这什么道理,明明是跟我有关的事,结果非要把我赶走才能说?怎么,你是害怕我知道后会对你怎么样,还是压根就不相信我?”
谢辞渊长叹一口气,不管是什么时候,这人都是一样的不好对付。
他说:“你听话一些,就当是在外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晚上想怎样都依你,这样可以吗?”
宋祁思索片刻:“真的吗,你确定?”
见谢辞渊点头,他旁若无人在他侧脸处啄了一下,摇着尾巴:“那哥中午想吃什么?排骨行吗?对了,你是蛇,喜欢吃生肉吗?我去菜市场买只鸡回来?”
谢辞渊:“……随便吧,要熟的。”
玄璃听不见他们两个说了什么,但能看见那兔崽子突然间亲了谢辞渊一下又极其愉悦地跑开,刹那间感觉一口恶气堵在了胸口,直犯恶心。
他冷静了许多,本来想拽着谢辞渊衣领吼他是不是疯了,现在却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谢辞渊解开结界后,他胡乱搓了两把头发:“我他妈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想干什么了……你到底为什么还要招惹他?还没死心吗?”
谢辞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盏茶中,很久没说话。
这茶碗,是用上好玉器制的,绿的璀璨。每一只上方都刻着条云中翻涌的龙,栩栩如生,纤毫毕现。里头的茶,是他前些年亲自去雪山采的。色泽淡雅,口感偏甜。也是有市无价的东西。
他最初其实不太爱喝茶,但不知道为什么,但凡看到相关的东西总是会下意识一怔,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疯了似的怎么都要弄到手。
杯盏放在柜子里积灰很久,有些年份长的茶叶也慢慢腐烂。他这才慢悠悠想起来,这原是他喜欢的东西。
明明恨到了极致,明明恨不得将他骨肉全拆下来剁碎,心底无数次发誓,等再次见面一定要掐碎他的头颅。却又控制不住暗自想着,如果把这些东西送给他,他会是什么反应。
就这么一套接着一套攒,各式各样上好的茶叶他都集了个遍。身旁朋友都以为那是他喜欢的,碰上好的茶叶总是会给他带一份,渐渐地,这似乎真变成了他的喜好。
……可现在的宋祁,好像已经不喜欢喝茶了。
很久,很久。
谢辞渊缓缓开口,声音透着倦怠:“我没办法。”
他真的没办法。
他早就是一具空壳了,一具只知道绕着宋祁转的壳子。如果不是这层恨支撑着他,如果没有这个精神支柱在这儿,他早就死了。
这层恨塑造了他,毁掉了他,又莫名其妙地和他血肉长在一起,附骨之疽般,再也割不干净。
恨吗?
是恨的。
他从未放弃过毁了宋祁的念头。
可足足一千年的时间,记恨了那么久的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却只觉得茫然,心底空了许久到那块突然出现了,又不知怎么变得很不对味。
“你放心,我很清醒。我真的,迟早都会杀了他的。”谢辞渊轻轻摩挲着手中杯盏,“但那是我们之间的事,再怎么说我曾经跟他……那群蝼蚁一样的东西,还不配代替我动他。”
玄璃上下打量着他,似在琢磨他这番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半晌,还是扶着腿从沙发上站起,叹息:“算了,你自己看吧。只是要想好,现在可不比从前,没人能再帮你收拾这烂摊子了。”
谢辞渊眸色暗了暗,没有答话。兀自摩挲着手上杯子,哪怕对方走了,也依旧连头都没抬一下。
直到宋祁从椅子后面抱住他,笑吟吟问他发呆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在想他,才猛地回神。
真是疯了。
谢辞渊喉结微动,在宋祁跟他说饭做好之前抢先开口:“喝茶吗?”
“啊……啊?”宋祁茫然,“你那朋友走了茶没喝完吗?”
谢辞渊把自己手里的茶盏放在宋祁手里,缓缓起身:“帮我洗一下。有时间教你茶道。”
他又不是什么书香门第,这个年代的人哪还有学这些的。宋祁暗暗腹诽,趁谢辞渊不注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唇瓣覆上杯盏上那枚极浅的唇印,生怕被发现似的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口齿余香,沁人肺腑。
宋祁唯一想法是:还行,但没超市四块一瓶的那个甜。
毕竟只有两个人,秉持着节俭即是美德的宋祁只做了一肉一菜,不得不说,卖相确实不错。
排骨炖得软烂,晶亮油光。一筷子戳下去就能让它骨肉分离,露出鲜嫩内里。汤汁浓厚,漾着一点点油星。端上来时甚至还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热气蜿蜒,最上面撒了层葱花点缀。
宋祁撑着脸:“你真不吃生肉?冰箱底下冻着呢,吃的话我现在给你拿出来削一削?”
谢辞渊没理他,自顾自动了筷子。那排骨吸足了汤汁,软糯弹牙,香味极浓。他却突然停下了动作,等这口咽下去后才抬头,语气听不出是什么意思:“没有辣椒。”
宋祁“啊”了一声:“哥喜欢吃辣吗,我记着了,下次多放一点。”
“不是我喜欢。”谢辞渊眉头愈紧,“不是你喜欢吗?”
宋祁感觉自己越来越搞不懂他了:“什么叫我喜欢……我还好啊,有没有都能吃,调调味儿够提鲜就行。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多做几道辣菜好了。”
谢辞渊定定看了他几秒,垂眸重新动筷子:“不用了,我和你口味差不多。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能抱着盘辣椒啃。”
宋祁没听懂,本想再追问几句,脑海中又猛地闪过那一次谢辞渊眼底恨不得杀死他的厌恶。像被小刺狠扎,他很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随意夹了块排骨有一搭没一搭戳弄着,搅得稀烂。
还是谢辞渊先看不下去:“再戳就不能吃了,你偷看我半天是想说什么?”
“……”宋祁赧然,“我想说那个,就是我学校不在这块。下星期开学,哥能跟我一块去吗?”
他这话说的极其别扭,满脑子都是自己是个一贫如洗的黄毛,厚着脸皮吃千金大小姐的软饭不说,还要求人家抛弃优渥家境陪他奋斗。
谢辞渊不知道他心底想些什么弯弯绕绕,垂眸随口应了:“可以。”
宋祁试探:“你没有工作吗?啊,我知道你有钱。就是,你除了趁火打劫外,没别的收入来源吗?”
如果是从前的谢辞渊,听到趁火打劫这句话就该炸了。可他现在活了千年,别的不提,脸皮是厚了不少。甚至懒得反驳宋祁:“怎么,怕我养不起你?”
他随意指了指二楼一个小角落:“那是画室,我名声打下来了,一幅画卖个七八万不成问题。偶尔写写字什么的,也能卖钱。”
他顿了顿,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补充:“这些,都是你从前教我的。”
宋祁感叹:“会驯蛇会玩剑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我上辈子挺强的啊,哥当时就是这样被我魅力征服了?”
可惜了,他这辈子没学过画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这方面天赋。硬笔书法还勉强够看,实打实的书法就不一定了。
宋祁再次感慨,自己竟然能废物成这样,除了脸之外连勾引这人的手段都没有。
谢辞渊眉头狠狠抽了抽,再一次强调:“宋祁,我是龙。”
这人笑得漫不经心,决心把自己唯一的优势发挥到极致:“管你是什么。反正我可是乖乖听话了,哥可别忘那会儿答应过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