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洛哥这回被罚跑肯定避免不了了。”鹿北望对着黎兮渃说:“教导主任是个‘铁面阎王’,不管对谁都是一视同仁。
上回我在走廊吃辣条,他能追着查监控到凌晨三点,连垃圾桶里的辣椒籽都要捞出来比对。”
黎兮渃盯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想起江洛手腕上那个小熊创可贴,还有他临走时那个狡黠的眼神。
二十分钟后,教室门再次被推开。江洛慢悠悠地走进来,手里居然拿着一盒牛奶。全班同学都好奇地抬头看他,他却径直走到黎兮渃桌前,把牛奶往她桌上一放。“主任给的,"他压低声音,“说是让我补充营养。”
鹿北望惊讶地抬头,发现他嘴角还沾着一点饼干屑:“你...在他办公室吃饼干?”
江洛舔了舔嘴角,笑得合不拢嘴:“他非要让我吃。”他指了指牛奶,"这个太甜了,给你了,大学霸。”
鹿北望"蹭"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溜圆:"不是吧洛哥?铁面阎王居然给你开小灶?上次我迟到,他让我在走廊上背写了一上午的《中学生守则》!"
他夸张地拍着桌子,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凭什么啊?就因为你长得顺眼?这不公平!"
江洛懒洋洋地转着笔,嘴角挂着欠揍的笑:“可能是因为我认错态度诚恳吧!”
“诚恳个鬼!"鹿北望愤愤不平地掏出一包辣条甩在桌子上,“上个月我就吃这个,被他逮到后非说我是'校园食品安全隐患',还让我写了三千字检讨!”他指着江洛嘴角还没擦干净的饼干屑,”结果现在居然亲自给你早餐?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黎兮渃忍不住轻笑出声,江洛顺手把牛奶往她那边推了推:“没办法,主任说我太瘦了,需要补充营养。”
鹿北望:“?”
“你瘦?!”鹿北望气得直拍大腿,"上次篮球赛你把我撞飞三米远的事主任是没看见!到底谁是受害者啊"他转头向黎兮渃求助,”黎兮渃,你评评理!”
黎兮渃抿着嘴笑,还没开口,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鹿北望僵住,缓缓转头——教导主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半包没吃完的饼干。
“鹿北望,”主任推了推眼镜,”看来你对我的管理方式有了新的见解?”
鹿北望瞬间怂成鹌鹑:"没、没有!主任的管理方式是最好的了!”
“那好”,主任把饼干袋往桌上一扔,既然你这么羡慕,今天的值日就由你来替江洛同学做。”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洛虎口上的小熊创可贴,“毕竟江洛同学...手上有伤。”
鹿北望欲哭无泪地看着江洛得意洋洋的表情,小声嘟囔:“这不公平...…”
江洛凑过去,用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的声音说:"要不...分你半块饼干?"
黎兮渃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甜腻的奶香在口腔里蔓延,她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暖。
窗外,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江洛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虎口上的小熊创可贴在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
“洛哥,走啊!”鹿北望和苏漾在门口探头,“今天篮球场空着呢!”
江洛没抬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创可贴边缘:“你们先去。”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黎兮渃还在埋头整理笔记,忽然感觉一道阴影笼罩在面前。她抬头,正对上江洛含笑的眼眸。
“创可贴,”他晃了晃手,“好像有点松了。”
黎兮渃从书包里取出新的,江洛轻轻的对她说:“你帮我换,我使不上劲。”
黎兮渃的指尖轻轻颤抖着,悬在江洛虎口上方几厘米处好几秒。
“怎么?”江洛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比平时低沉,“黎大学霸连个创可贴都不敢换?”
“谁不敢了?"黎兮渃咬住下唇,伸手捏住那个已经翘起一边的小熊创可贴。她的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感受到不同于自己的温度和纹理。江洛的手腕比她想象中要粗糙一些,指腹能感觉到几处薄茧。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创可贴被慢慢揭开,露出虎口下面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痕。黎兮渃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疼吗?”她轻声问。
江洛笑着回答:“不疼。”
“这是...给我装监控时划伤的?”她轻声问。
江洛没有立即回答。黎兮渃注意到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不是。”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黎兮渃从未听过的平静,“这是上周修自行车时弄的。”
黎兮渃抬头看他,发现江洛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处,眼神有些飘忽。她知道他在说谎,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隐瞒真相。她撕开新创可贴的包装,小心翼翼地将小熊图案对准那道伤痕。
夕阳的橙红渐渐浸染上江洛的校服领口,黎兮渃的指尖刚触到他腕间的创可贴,走廊里的风突然卷着一片银杏叶扑进教室。叶片掠过他的睫毛,停在她的手背上,叶脉间隐约可见淡褐色的焦痕---像极了他后颈那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黎兮渃。”江洛开口叫她。
黎兮渃抬头,撞见他眼底翻涌的光。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神色,像被暴雨冲刷过的玻璃,清透中藏着小心翼翼的裂痕。
“谢谢你” 江洛补充道
黎兮渃问:“为什么要谢我啊?”
江洛垂眼看向腕间的小熊创可贴说:“没有为什么。非要我说一个原因,那可能就是因为你是第一个在我受伤还这么关心我的人吧!”
“第一个?”
“你爸爸妈妈没给你贴过吗?”
江洛的指尖突然停在创可贴边缘,他嘴角还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可眼底却像突然结了冰。
“他们啊!他们现在在艾瑟丽亚。”他转动着手腕,创可贴上的小熊耳朵在夕阳下轻轻晃动,语气轻松得像在讨今天的天气。
江洛突然噗嗤笑了一声,那笑的声音,像是在自嘲。“我都快忘了,他们上一次给我过生日是在什么时候了。”
黎兮渃注意到他说这些时,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右手腕上的手表。黎兮渃的目光被那只转动的手表牢牢吸住——银白表盘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表带内侧隐约有道细如针脚的划痕。
表盘边缘刻着一行小字【Penser à toi à travers les fuseaux horaires.】。这行字只有江洛自己知道,这是他和父母唯一能沟通的媒介。
黎兮渃想问那道划痕的来历,却见江洛忽然松开手表,所以她很识趣的没有现在就问。
江洛站起身,书包随意地甩在肩上。影子覆盖了黎兮渃整个身影。他低头看着她,突然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走了。”
黎兮渃捂住额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干嘛!”
“报复。”江洛笑得狡黠,“为了那个橡皮擦。”
他转身走向教室门口,黎兮渃看着他的背影,就在江洛即将踏出教室时,她鬼使神差地喊住了他。
“江洛!”
他回头,挑眉看她。
“明天...别迟到了。”黎兮渃说完就后悔了,这算什么话啊。
但江洛却笑了,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举起贴着创可贴的手腕,对她挥了挥。
“嗯,明天见。”
黎兮渃走出教室时,天已经半黑了。她抬头看向操场,隐约能看到几个男生还在打球,其中那个最高挑的身影,手腕上似乎还贴着什么显眼的东西。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江洛弹过的触感。回家的路上,黎兮渃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江洛迟到时漫不经心的样子、他虎口的伤痕、他转动手表的动作...
还有他说“你是第一个给我贴创可贴的人”时,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脆弱。
黎兮渃很想知道,在那只手表表盘边缘刻着的一行字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