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平头男子咒骂着拽起舅舅夺门而逃。舅舅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让黎兮渃想起被逼到绝境的流浪狗。
江洛立刻反锁大门,抓起手机拍下逃窜两人的背影。黎兮渃发现他右手关节渗着血珠,方才的镇定自若下藏着他的本能反应。
“那种拿刀姿势是职业讨债的。”他顿了顿,“你舅舅惹上高利贷了。”
警笛声刺破夜空,很快就停到了黎兮渃家楼底下。
黎兮渃双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江洛扯下领带缠住渗血的右手,动作利落得像是早已习惯这般场景。远处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想必是那两人慌不择路撞上了护栏。
黎兮渃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茶几角也浑然不觉。江洛渗血的右手刚扯下领带,就被她死死按住,温热的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指尖。“别乱动!”她声音发颤,翻箱倒柜找出医药箱。
酒精棉球擦过伤口的瞬间,江洛皱了下眉。
黎兮渃鼻尖发酸,让她眼眶发热。她呼吸一滞,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摸我。”
“江、江洛!你自己贴吧!”黎兮渃手一抖,棉片差点掉在地上。刚才慌乱中按住他伤口,指尖沾满的鲜血,此刻仿佛还在发烫
“再胡说八道,我就拿纱布缠在你嘴上!让你变成木乃伊。”
江洛睨了她一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与其浪费纱布,不如想想怎么加固门锁。毕竟某些人刚才手抖得。
“哎,你明知道他有刀,你怎么还硬上啊?他们万一失了手,刀刃捅在你身上怎么办?”说到这里,黎兮渃声音发颤,绷带在指间攥出褶皱,“要是你出了事,我......”话到嘴边又被哽咽堵了回去,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江洛却用未受伤的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拇指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角,带着血迹的绷带蹭过她的脸颊:“担心我?”他声音忽然放柔,眼底的戏谑化作温柔,“放心,我可比你想象的要灵活。看你舅舅的握刀的架势,连基本的反手握刃都不会,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可那也是刀!”黎兮渃急得跺脚,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就算他握刀姿势不对,随便划拉一下怎么办?朝着要害捅过来怎么办?你又不是超人。”
话音未落,就被江洛突然拉近的动作惊得噤声。
“超人可不会带着小熊创可贴打架。”江洛看着她沾着泪珠的睫毛,语气里带着不合时宜的散漫,却难得放轻了力道,“你舅舅握刀时虎口还是对着刀柄末端的。”他突然抬手比出握刀姿势,故意晃到她眼前,“就像这样——你舅舅连出刀角度都算不对,还想伤到我?”
黎兮渃抬手擦了把眼泪:“歪打正着的事情还少吗?”
江洛看着她泛红的鼻尖,松开圈住她的手,转身从桌上抽出张纸巾,动作利落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水渍:“你不是学霸吗,要不要现场给我讲讲牛顿第几定律能防匕首?
他故意挑眉,在黎兮渃挥拳前灵巧地后退半步,校服袖口滑落露出半截绷带,“不过是两个连翻墙都能摔着的废物,真动起手来,刀在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警灯在楼道里疯狂闪烁,黎兮渃站在沙发角落,看着警察反复检查门锁上的撬痕。为首的陈警官合上记录本:“林超和马子峰在地下车库弃车逃逸,监控显示他们换乘了一辆无牌面包车。”
江洛递来一杯温水,黎兮渃盯着杯口袅袅热气,想起舅舅最后回头时眼底翻涌的阴鸷,后颈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我们已经调取了全市交通监控,”陈警官的声音带着安抚意味,“但你们近期最好提高警惕,尤其不要单独外出。上下学和同学走或者是让家长来接。”
楼道传来邻居们窃窃私语,张阿姨举着保温杯探进半个身子:“小黎啊,需要帮忙随时喊我!”她目光扫过江洛缠着纱布的右手,欲言又止地退了出去。等警察全部撤离,整栋楼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挂钟在墙角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江洛轻掩上门,他转身时牵动了袖口,纱布边缘渗出的血渍在白色棉布上洇开小片红晕。“陈警官还留了两个便衣在小区外围,不过这两天还是要多加注意,上下学不要一个人走。在他们没有抓住林超之前,我每天接送你。”
“不用了,没什么事。他再怎么说也是我舅舅,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黎兮渃”,江洛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不许拒绝我。”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黯淡了几分,天际泛起鱼肚白。钟摆摇晃着,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是在催促黎明的到来。
黎兮渃盯着江洛缠着纱布的右手,突然想起他用这只手挡开弹簧刀时的利落,此刻却因牵动伤口而微微发颤。
“江洛。”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天快亮了,你要不要眯一会儿?”
空气凝滞了一瞬。江洛擦拭茶几的动作顿住,侧脸在晨光中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垂眸看着自己渗血的绷带:“我在沙发上凑合”
“去我房间吧!”黎兮渃打断他,毛毯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床很宽,足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她脸颊发烫,“我睡沙发,你受伤了需要好好休息!”
江洛挑眉,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黎学霸这是在邀请我同床共枕?”
见她揉了揉自己的脸要反驳。
“开玩笑的。”
江洛笑了,晨光落在他的梨涡里,温柔得能溺死人:“没事,去睡吧!我在呢。”他松开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我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