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到老师的回应后就站起身，发尾扫过桌面上摊开的《古诗词鉴赏》，书页正停在《将进酒》那一章。

“上周教育局不是发了举办'青春诗词改编大赛'的通知吗？”她指尖轻点课本，“江洛同学上次即兴改编的《静夜思》其实很有创意，不如就罚他让他代表我们班参赛？”

教室里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谁不知道江洛上次把"床前明月光"改成了"作业堆成山，越写心越慌"，气得王老师罚他抄了二十遍课文。

王梅扶了扶眼镜，突然发现黎兮渃冲她极轻地眨了下左眼。这个总被她挂在嘴边当榜样的课代表，此刻眼里闪着平日少见的狡黠。

“而且，”黎兮渃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这是江洛同学上周随手写的《水调歌头》改编，我觉得很有时代特色。”她展开纸张，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确实把“明月几时有“改成了假期几时有”，但后半阙却意外地押韵又深刻。

王梅接过纸张，眉毛渐渐舒展。江洛突然伸手夺回那张纸，低头扫了一眼："这不是我..."话到一半突然顿住。

“江洛，”黎兮渃转身面对他，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比了个“V”字，“如果你参赛拿到名次，王老师是不是可以考虑减免你的附加题？”她故意提高音量，“毕竟这是为校争光。”

教室瞬间安静。苏漾的眼镜滑到鼻尖都忘了推，鹿北望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桌边缘，原本翘起的发梢都蔫了下去，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屏住了---这分明是给双方递台阶啊！

王老师清了清嗓子：“如果他真能获奖，我可以考虑一下”她瞥了眼江洛手中那张纸，上面“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被改成了“刷微博，打游戏，又通宵”，倒是真实反映了当代学生的生活。正好符合大赛的要求。

“无聊。”江洛突然把纸对折塞进口袋，却在转身时不着痕迹地碰了下黎兮渃的指尖，“要我参赛也行，但你得当我的'诗词顾问'。“他故意把“顾问”二字咬得暧昧，满意地看着她耳尖泛红。

正当全班屏息等待后续时，江洛却走向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写下：“《月考将至·改李煜词》”。他回头看了眼黎兮渃，嘴角勾起一抹罕见的认真：“春花秋月何时了，考试知多少？”

王老师瞪大眼睛，没想到这个学生居然真的记得词牌格律。更让她惊讶的是，黎兮渃自然地接了下句：“小楼昨夜又东风，错题不堪回首月明中。”

教室里响起零星掌声，渐渐连成一片。江洛的粉笔停在半空，他看着黎兮渃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改了最后一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道大题不会做。”说完自己先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王老师抱着教案站在讲台上，突然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多年前她的一届学生里，也有这样一对少年少女，用诗词传情，最终一起考进了同一所大学。

“行吧，”她故意板着脸，但改编的前提是吃透原作。江洛，放学前把《虞美人》的创作背景整理出来。”顿了顿又补充，“黎兮渃负责检查。”

下课铃适时响起。江洛单手撑在黎兮渃课桌上，弯腰捡起她掉落的橡皮。那上面刻着小小的"LXN"，被他用拇指轻轻摩挲过，才放回她笔袋的暗格里。

“顾问小姐，"他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偷偷模仿我字迹的？”呼吸扫过她耳畔，激起一片绯红。

黎兮渃低头整理书本，嘴角却悄悄上扬，她突然抬头，正好撞进江洛愣怔的目光里，“对了，改编大赛截稿日期是11月21号。

黎兮渃晃了晃手机，锁屏上那只小猫正俏皮地眨着眼，唇角微微勾起：“下午早点到图书馆，别迟到。”说完轻轻挑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转身离开。

江洛望着黎兮渃离去的背影，喉咙突然发紧，咽下那句到嘴边的“等会儿见”。

阳光透过教室窗户照进来，浓稠的金芒裹着空气中悬浮的粉笔灰，把空荡荡的楼道酿成甜得发腻的琥珀。

“洛哥魂儿被勾走啦？”苏漾和鹿北望冷不丁从后桌探出头，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江大少爷，现在连句话都不敢说了？”

他话音未落，鹿北望已经从课桌底下抽出本漫画，封面正巧是穿着和服的少女回眸，“我看洛哥这架势，跟《樱花恋曲》里的男主一模一样——”

江洛抄起课本砸了过去，却被鹿北望灵活躲过。午休铃适时响起，他胡乱将课本塞进书包，几乎是小跑着往图书馆赶。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细碎的冰晶裹着早樱的残瓣簌簌飘落，如同揉碎的月光洒在肩头。

图书馆的旋转门转出一股带着油墨香的冷气。江洛刚踏进去，就看见黎兮渃踮着脚够顶层书架，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她浅蓝色的毛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截纤细的腰线。

“够不到就别逞强。”江洛几步上前，伸手取下那本《历代词话汇编》。他低头时，发梢扫过黎兮渃的额头，雪松混着淡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她慌忙后退半步，却撞进旁边的书架，几本厚重的典籍发出“哗啦”声响。

“嘘——”管理员从老花镜上方投来警告的目光。黎兮渃捂住嘴，小心翼翼地把散落的书捡起来。

书页在两人之间展开，是明代文人批注的《稼轩长短句》。朱红的批语与墨色字迹交叠，黎兮渃的指尖沿着“醉里挑灯看剑”划过。

“这里的批注说，辛弃疾的豪放里藏着婉约。”她突然抬头，睫毛扫过江洛垂落的刘海，“就像你...”话音未落，江洛已经伸手翻到下一页，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那我应该改一首《青玉案》？”他故意凑近，垂眸浅笑，声音压得极低，“东风夜放花千树，霜晨共读墨香书...”黎兮渃慌乱中用书拍了下他手背，却没躲开他顺势握住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