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温婉,沉静,却又澄澈得如同一泓秋水。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寻常百姓面对高官显贵时的惶恐与卑微,也看不到刻意逢迎的殷勤与热络。她只是这样安静地、坦然地看着他,仿佛在看着任何一个走进这个院落的客人。
那目光里,有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楚林彦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溟澜会在这里过得那样好。
因为这里有这样一个女子。这样一个,只用目光就能让人安下心来的女子。
他整了整衣袍,上前一步,郑重地朝着娄虎与云昭拱手一礼。
“在下楚林彦,携兄长楚昭然,多谢二位这数月来对犬子的照拂。”
他的声音清朗,礼数周全,没有一丝一毫高高在上的架子。
娄虎吓了一跳,连忙想要下跪回礼,却被云昭轻轻按住手臂。
她微微侧身,受了半礼,随即还了一礼,动作虽不甚标准,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她的声音轻柔如风,却一字一字,清晰入耳:“睿王爷言重了。溟澜是个好孩子,能来我们家,是我们一家的福气。”
她说着,目光落向院中那两个还手拉手站着的孩子,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圣卿这孩子,性子腼腆,难得有个这样投缘的玩伴。这些日子,多亏溟澜陪着他,他才活泼了许多。”
楚林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楚溟澜正拉着娄圣卿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眉飞色舞,神采飞扬。那是他在京中时从未有过的模样——没有繁文缛节的束缚,没有“储君”身份的拘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九岁孩子的样子。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有愧疚,还有深深的感激。
他转回头,望向云昭,郑重道:“无论如何,这份恩情,我与兄长铭记在心。日后若有任何需要,但请开口,只要楚某力所能及,必不相辞。”
云昭微微一笑,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姿态,既不是受宠若惊,也不是理所当然,只是坦然地、从容地,接受了这份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