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他低声道,“明日还要赶路。”
楚林彦点点头,靠在他肩头,缓缓阖上双眼。
车厢外,夜风渐歇,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洒在蜿蜒的官道上,洒在辚辚向前的马车上,洒在那两道相依的身影上,温柔如水。
马车一路向东。
永安村在后,京城在前。
而那枚小小的、刻着“瑜”字的玉佩,正贴在另一个孩子的心口,随着他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
夜,很深了。
远天边际,隐约有雁阵飞过,发出清越的鸣叫,渐渐消失在月色之中。
那是北归的雁。
向着家的方向。
——
京城的三月,春意正浓。
东宫的庭院里,一树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压满枝头,风过时便簌簌落下一地碎锦。廊下挂着几只新做的鸟笼,里头养着画眉与黄鹂,叽叽喳喳叫得热闹。
可楚溟澜觉得,这府里,还是太安静了。
没有卿卿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喊“溟澜哥哥”,没有云姨在灶房里忙碌时飘出的饭菜香,没有娄伯伯拄着拐杖坐在院中晒太阳时那憨厚的笑容,也没有王先生捻着胡须听他背书的模样。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座阔大而空旷的府邸,只有来来去去、毕恭毕敬的仆从,只有每日按时送来的功课和永远也学不完的规矩。
他从永安村回来,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一个月来,他写了许多封信。
给卿卿的,给云姨的,给娄伯伯的,给王先生的。每一封都写得很长,密密麻麻地写满好几页纸,说他在京城的日子,说他新学的功课,说他养的那只画眉鸟,说他梦里又回到了永安村后山的那片梅林。
可他一封信也没有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