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二十三年,暮春。
京城的四月,暖风熏人,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好,姚黄魏紫,争奇斗艳。可楚倾天无心赏花,他正快步穿过回廊,朝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步履比平日急促了许多。
方才内侍来报,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求见,有要事禀报。他原以为不过是日常琐事,可那姑姑一开口,却让他握着朱笔的手顿在了半空。
“陛下,娘娘今日有些不适,召了太医来瞧……太医说,娘娘有喜了。”
有喜了。
这三个字在他耳边炸开,震得他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与冥怜成婚十二载,盼这个孩子盼了整整十二年。起初几年,他还不甚着急,想着总会有缘分的。可一年一年过去,后宫始终无一人有孕,连民间都开始有流言蜚语,说是皇上龙体有恙,或是皇后福薄。他不信这些,也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冥怜——每次看见冥怜望着东宫那位太子殿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知道冥怜想要孩子。
他也想要。
可孩子迟迟不来,他们也只能彼此安慰,说缘分未到,强求不得。
如今,缘分终于到了。
楚倾天脚下生风,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凤仪宫的正殿。殿内焚着他熟悉的苏合香,清淡雅致,是冥怜素日里最喜欢的。绕过屏风,便见那人正半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锦被,手中握着一卷书,却并未在看,只是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冥怜抬起头来。
他今日穿着家常的藏青长袍,银发以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有几缕散落在肩侧。许是因为有孕的缘故,他的面色比平日更白净几分,眼尾却染着一抹淡淡的绯红,衬得那张清隽的面容愈发柔和。
楚倾天快步走到榻前,在榻沿坐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指微凉,在他滚烫的掌心里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