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溟澜接过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皱着鼻子,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真的很苦。苦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眼泪都被苦了出来。
冥怜立刻将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那蜜饯甜丝丝的,在舌尖化开,渐渐盖过了药的苦味。楚溟澜含着蜜饯,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笑了。
“怜哥哥,”他含糊不清地说,“父亲给爹爹蜜饯的时候,爹爹是不是也这么开心?”
冥怜望着他那张带着泪痕却笑得灿烂的小脸,轻轻点头。
“嗯,”他说,“和你一样开心。”
楚溟澜满意地点点头,又缩回被子里,抱着团团,闭上眼睛。
“那等我长大了,”他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我也要给……给我喜欢的人……蜜饯……”
话没说完,他已经睡着了。
冥怜坐在床边,望着那张安静的小脸,伸出手,轻轻拂去他额角一缕汗湿的发丝。
窗外,秋风乍起,吹落满树黄叶。
可这间小小的寝殿里,却暖融融的,像春天。
冬天来的时候,楚溟澜已经五岁了。
他长高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一些,眉眼间的轮廓渐渐分明。他的字写得越来越好,已经能歪歪扭扭地写出自己的名字了。他骑小雪的骑术也越来越稳,能在马场上小跑几圈而不害怕。
他还是会在睡前对着那幅画像说悄悄话,可他已经很少哭了。
他开始叫楚倾天“三叔”叫得越来越亲,叫冥怜“怜哥哥”叫得越来越甜。他开始习惯凤仪宫的一切——习惯早晨醒来时闻到的药草香,习惯傍晚时分楚倾天来陪他用膳,习惯夜里冥怜来替他掖被角时在他额上留下的那个轻轻的吻。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曾经那样害怕,那样孤独。
他不记得自己曾经蜷缩在角落里,连哭都不敢出声。
他不记得自己曾经望着那幅画像,一遍一遍地喊“爹爹”,喊到嗓子都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