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殊没有回答。
濮阳金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望着他。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吗?”
瞿殊望着他,没有说话。
“第一次‘侍寝’,我就知道不是你。”濮阳金初一字一顿,“你的手上全是茧,他没有。你左肋有一道旧伤疤,他没有。你的呼吸节奏,你的体温,你握住我手时的力度,都和他不一样。”
瞿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动。那波动很大,像一块石头扔进古井里,激起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你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濮阳金初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瞿殊倒退了一步,靠在亭柱上,望着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他没有说完。
“为什么不揭穿?”濮阳金初替他说完,“因为揭穿了,对我没有好处。你是梁帝最信任的人,我动不了你。闹大了,梁帝只会觉得是我在挑拨离间,到时候倒霉的是我。所以我装不知道,继续演我的贵妃,继续在黑暗中等着你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我没想到,我等着等着,就等成了习惯。”
亭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像撕碎了的云,一片一片地落在亭檐上,落在石阶上,落在他们的肩头。
瞿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望着濮阳金初,望着这个亡国的太子,望着这个被梁帝当作棋子、却比任何人都清醒的“贵妃”,忽然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看穿了。
不是被梁帝,不是被朝臣,不是被任何一个“大人物”。
而是被一个他原本应该只是“替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