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殊十三年的春天,瞿殊做了一件濮阳金初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有说出口的事。他下了一道旨意——将金国故地划为特别行省,由金国遗民自治。不是分疆裂土,是在楚国的版图内,给金国遗民一个自己的家。濮阳金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瞿崇缝一件小衣裳。他的手顿了一下,针扎进指尖,渗出一滴殷红的血。他将手指放在唇边吮了吮,放下衣裳,抬起头,望着瞿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朕说,金国故地,从今日起,由金国遗民自治。”瞿殊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稳,“你是金国的太子,那片土地是你的故土。朕不能把整个金国还给你,朕能做的,就是让金国的人在金国的土地上,过金国人的日子。”
濮阳金初的眼泪落了下来。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一滴一滴地,落在膝上那件还没缝完的小衣裳上。瞿殊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伸出手,替他擦眼泪。他的手粗糙,布满了茧子和疤痕,可他擦得很轻,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不要哭了。”他说。
濮阳金初握住他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里,肩膀轻轻地抖着。瞿殊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让濮阳金初靠着自己,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哄一个孩子。
过了很久,濮阳金初才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可他在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种比天还大的欢喜。“瞿殊,”他说,“我想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