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簪子有些渗入泥里，脏脏的，可依旧可以看清尾端那简单的祥云纹案。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风易只觉得眼眸一暗，下一刻，他的周身炸开无数金光。

不周山处，地动山摇，天穹之下，掉落下无数巨石。

风易朝云芸飞去。

他的灵力将她一裹，往后一推，便将云芸推了回去。

他朝她咧着一个笑，露出整整齐齐的八颗牙齿：“你是我的妻，我又怎能让你为我而死呢？”

风易只觉得，他的身体仿若撕裂，又仿若快要烧尽了。他离柳无伤那通天的魔气越来越近，也离柳无伤所在的魔眼越来越近。

那一刻，他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就连云芸渐渐远去的泪眼都瞧不真切。

他的耳畔突然响起其他的声音。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为了她死！你怎么甘心！你怎么甘心啊！”

一道白光闪过，眼前的一切都成了碎片……

天外天。

禾筝猛然睁开眼，一双红瞳在素白的世界中，宛若红宝石般熠熠生辉。

她身下的浅水潭不断泛着层层波浪，将那水面之上的画面打碎。

“原来……原来根本没有人能练成净化之术，世间之人源于情，哪怕是神，都无法避免……”

下一刻，素雅的直裾裙从水面上划过，眨眼之间，她便到了魔眼处。

眼前，是预言中所见的魔物横行，寸草不生，而柳无伤所在之处，不仅仅有那通天的魔气，还有燃烧神格要将他封印的风易，以及跌坐在泥地里被风易灵力控制住的云芸。

眼前一幕，像是在世界尽头之时撕裂的画面，天空在坍塌，大地在张裂。而她，素白的衣裙一尘不染，像是天神下凡。

“不问……”她轻声嗫嚅，不知何时，却已泪眼婆娑。

她的话，像是一根轻巧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跌入这嘈杂的世间，随着凡尘洪流滚滚向前，却又精准无误地，落进了柳无伤的耳朵。

他猛然一怔，视线缓缓挪向禾筝那方。

黑得发紫的夜色下，橙红而冒着黑气的巨石不断掉落，拖拽着火星，发出沉闷的声响。

霎时间，魔气暗了下去，好似被那纯洁的衣裙洗涤，柳无伤眼中的魔气仿若那消散的雾霭，露出他原本的眸光。

“阿稚……”

那一刻，幻境炸开，流光划过……

密林之中，那片幽深的水潭冲出无数冰柱，窸窸窣窣地不断生长，晶莹的冰面倒映着细碎的光斑，也倒映出了那个站在水潭旁的女人的面庞。

那张脸，简直是连恐怖这个词都无法形容的。

她的皮肤皲裂，如同那久旱未得甘霖的大地，布满了弯弯曲曲交错复杂的裂痕。而右边脸颊，又有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红斑，凹凸不平，像是经过烧伤愈合，又再次烧伤所致。这样的红斑，一直蜿蜒向下，爬过颈侧，绕过那过于突出的锁骨，覆盖了整条右臂。

她的头发干枯泛黄，发尾还打着卷儿，那身像水一样的衣裙泛着波光，水波的流纹缓缓向下，在地上氤氲出一片水渍。

而她的腰际，垂着一个像香囊一样的乾坤袋。乾坤袋的颜色是那种淡黄色，可大抵是因为年代久远，有些旧了，显得脏脏的，但下端绣着的棠花颜色却鲜亮无比，比那初开的花还要生动。

女人朝前走了两步，乾坤袋下面挂着的小铃铛叮铃作响，发出一种陈旧却古典的韵味。

可霎那间，那生长的冰柱突然炸开，产生的强波将女人振飞出去，她一手撑地，捂着心口，浑浊的双目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看着水面上缓缓出现的四人：“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破我的幻境！”

而水面上，几人渐渐苏醒。小鹿儿睁开眼时，眼中还含了泪。

幻境破了，可她一时还无法适应。

幻境中的一切，对她来说，太真了，真到她无法克制眼中将要滚下的热泪，无法抑制心中不由自主的阵痛。

她的眼前，早已是那葳蕤的树冠，可脑海中，却怎么也无法挥去变作风易的陆子寞为她牺牲的样子。

明明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他却突然从身后冲出来，封印住她的灵脉，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而他，那个想成为天帝的他，却决心为她而死。

小鹿儿任由身后一股奇异的力量将她送到岸边，只觉得心口那种堵堵的感觉愈加强烈。她一侧头，便看到了同样站着的陆子寞。

他的眉微微皱着，眉头鼓起了一个弯弯的弧度，眼眶也是一片通红，低垂着的眸中像是有这么莫名的情绪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