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几片树叶,好似到了生命的尽头,从枝头打着旋儿地跌落,但与其说是油尽灯枯,不如说是换一种方式活着,因为那跌落的树叶,依旧绿得发亮,无法在叶面和脉络中找到一丝颓相。
幻魔从腰间解下了乾坤袋,捧在手心。古老的铜铃悠闲地垂着,轻轻晃动,发出的声音一如十万年前那般清脆。
风温软地拂过幻魔,她看着乾坤袋有些痴了,她残留着泪渍的指尖细细摩挲着乾坤袋上棠花的纹案,氤氲出淡淡的深色。
“可是我知道这些又能怎么样呢?我的神格已灭,是被你亲手燃烧的。”幻魔缓缓抬起头,想要透过那茂密的枝叶看到天空,看向天宫的位置。
可她的眼眶中早就充斥满了泪,只能看到枝叶间打下来的天光晕成了一个个光圈。
她那被鲜血染红的唇微微一弯:“所以……我不会原谅你的,这辈子不会,下辈子……”不知为何,她犹豫了一瞬,又低下头,看着绣着艳丽棠花的乾坤袋,“下辈子,也不会……”
“啪嗒”一声,一颗泪落在了那绣得栩栩如生的棠花瓣上。
陡然间,幻魔身下的冰面化开,随之而来的,还有她那形同柳絮般逐渐消散的身影,自下而上,星星点点地揉开,化作微不可察的尘埃。
“她这是……”小鹿儿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疑惑地看向归圣。
而归圣,低垂着眸,一颗一颗转动指尖的佛珠:“幻境被破,她气数本就尽了,如今身死,也算是安息。”
水潭彻底化开,变成了先前那般的波光粼粼。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跌了进去,溅起几颗水花,荡开圈圈涟漪。
眨眼间,那涟漪的中央好似生长出什么东西,伴随着那水花的落下,开出一朵花。
那花形似绽放的海棠,却是以水形成,又似灼灼燃烧的烈焰,冒着乳白的薄烟。
“极荼解药之一,极寒之火。”归圣淡淡道,看向一旁的陆子寞,“小寞,快去吧。”
陆子寞点头,他足尖一点,略过水面,经过极寒之火时,一个侧身,那极寒之火像是有灵气般,一触到陆子寞的皮肤,便化作一缕烟钻了进去。
疏稚也在此刻整理好了衣裙,和疏不问一前一后地走到小鹿儿身侧。
小鹿儿先前看到疏稚和疏不问出现在这里,便觉得惊讶,只是碍于幻魔,没有时间问,此刻疏稚站在了她的身边,她便碰了碰疏稚的胳膊:“疏稚,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疏稚脸上表情一僵,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相互抠了抠:“嗯……”
她总不能说是来偷窥墙角的吧!
“哈……我们,路过,路过。”疏稚尴尬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往疏不问那边靠了靠。
不过小鹿儿并没有纠结于此,她看着长出极寒之火的地方,有些不解:“云芸不是神吗,既是神,又为何会魂飞魄散,她的神力又到哪里去了?”
归圣看到陆子寞回来后,转身朝外走去:“她是神不错,可她的神格和神力早就封印在了十万年前那场大战中,如今的她,不过是一缕沾染了魔气的魂魄,又因为执念,用所剩无几的神力创造了你们进入的这个幻境,幻境破了,她也将身死。”
归圣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佛珠挂在了脖子上:“其实她有句话说得不错,真正的云芸,早就死在了十万年前的那场大战中,哪怕之后做任何事情用以弥补,都已经晚了。”
他的话语之中带着一股浓浓的哀伤,这是他少有的语气,一旁默默听着的陆子寞不免有些惊讶:“师祖您可是知道些什么?先前我听您说,是您受人所托,将幻魔带进昆仑的?”
归圣走得不疾不徐,是出家人惯常的步调,他听了陆子寞的话,摇摇头,轻声低叹:“为师就知道你们会问。罢了,告诉你们也无妨,不过……”他抬头看了眼天,略带调侃,“此事乃天机,为师告诉你们,你们可得防着天雷啊!”
他停下脚步,分别看了小鹿儿和陆子寞二人一眼,见二人表情一如往常,哈哈大笑起来。
他本就没有头发,残阳打下来,足以反射出一些更亮眼的光芒。小鹿儿听了归圣那句危言耸听的话后,盯着他那个亮得像太阳一样的脑壳,抿唇憋笑了好久。
而陆子寞许是被归圣调侃得多了,习惯了他总是在异常严肃的时候开玩笑,此刻倒是没什么反应。
“哎呀,此事呢,也说来话长……”归圣继续走着,把手背到了身后,“贫僧呢作为这世间唯一的半仙,也活了近三万年啦,认得一些妖啊魔啊仙啊的,再正常不过了。你们既然入了这幻境,经历了云芸所经历的,应当知晓这风易是何人,禾筝是何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