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有人突然问你,送人礼物什么东西最好,你掏心掏肺地回答,希望真的能对他有帮助,结果转过头来,那个礼物,就是他送给你自己的。
是那种偶然瞧见昙花一现的惊喜,是在磅礴大雨过后瞧见彩虹的心旷神怡。
原来在幻境中,他说“我”字时的一顿,并非哽咽,也并非心有杂念,而是无法说出自己的名字。
小鹿儿坐直了身子,垂着头,手指抠着光滑的酒壶,半晌,终是笑了一下。
她抬起头,注视着眼中含情的陆子寞,眸光闪闪:“我记得啊!”她从摇椅上下来,站起身,喝完壶中的最后几口酒,一步一步走向了陆子寞,“所以呢,陆子寞,你想同我说什么?”
她白净的面庞染上酒色,脸颊有着淡淡的红晕,迷离的目光中又透着一种难得的清明。她的发髻有些乱,许是靠在摇椅上久了,弄乱了。
霞映轩中,轻柔的纱帘肆意舞动,灵灯投来素白的光线,将二人半边脸庞映得雪亮。
小鹿儿伸出手,挑起了陆子寞的下巴。
陆子寞的目光,从她发间乱颤的珠花,移动到她那双灵动如秋波的双眸,最后落到了那个殷红的唇上。
红唇如蜜,勾人得很。
陆子寞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我想说……”陆子寞的嗓音有些哑,“待回了天界,你我真真正正地成一次婚,可好,我想……一辈子守护你。天界的婚礼不够庄重,人界成婚有一习俗,凡成婚之人,必要三书六礼,我既然是凡人修仙,自然也想给你最高的礼仪,让大家都知道,我陆子寞爱重你,爱重得不得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却觉得唇瓣一凉。
小鹿儿的呼吸渡过来,带着淡淡的酒香,沉醉的不得了。陆子寞伸手一揽,小鹿儿便坐到了他的腿上,撞进他的怀里。
“啪”的一声,小鹿儿手上抓着的酒壶滑落在地,四碎开来。
“陆子寞,”她环住他的脖子,“我答应你。”
於猪不知何时从小池塘里爬了出来,扭着湿漉漉的屁股,一蹦一蹦地跑进了霞映轩,不见踪迹。
“先前我觉得啊,凡界的话本子俗,司命神君写的命薄老土,就连我们的相遇,我也觉得俗不可耐!但是啊……”小鹿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直,“我突然觉得,原先是我未经人事,其实故事俗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看啊,你是仙界未来战神,身负守护四界太平的重要使命,而我呢,一个……油嘴滑舌的浪荡小仙。嘿嘿,你说啊,我们的故事要是写成话本子,估计月老殿……哦不,整个仙界的小仙娥,都爱看极了!”
“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呢?还话本子呢!”
“我说真的!不过啊……”小鹿儿突然仰头看着星空,星星们一颗一颗地闪烁,“我还听说……凡界的女子们都是可守规矩了。”
她重新低下头,眉眼弯弯:“陆子寞我可跟你说啊,你要是用凡界的习俗和我成婚,可别想用凡界的那些规矩束缚我啊。我小鹿儿,那可是天生地养,生来就是无拘无束的,任谁来了都不能约束我,包括你。”
她的尾音拖得很长,指尖抵着陆子寞的胸口。
陆子寞的神情不自觉地严肃起来:“我何时说要约束你了?”
“没有就好!”小鹿儿的声音带着些俏皮,晃着身子假装抬头数星星,心里却是雀跃得很。
静心堂中,香炉里的香不声不响地燃烧着,时不时掉下来一小段香灰,砸出细碎的粉末。
归圣站在窗前,手指一颗一颗拨弄着佛珠,仰头看着万里之外的星空,那双一向慈悲的双眸中少有的出现的情绪的波动。
寂寂长夜,万里银河下,他似乎在怀念着什么人。
“当年你说,你是天上的星星,想你的时候便抬头看看天,可是……”他摇了摇头,垂眸重新坐回到条案边,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香灰依旧不断地掉落,可静心堂的烛火却陡然熄灭,堙灭在深黑的夜色里。
而黑暗的昆仑外峰,有一人穿着黑衣斗篷,像个影子般穿梭在密林里。
簌簌的枝叶间,两个身影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