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调侃,可在众人听来,却是那种无法反抗命运的悲鸣。
“这补衣服简单的啊,从前我也经常给我儿子儿媳补衣服,如今不过是瞎了而已,手艺也还是在的,细细摩挲,总归是能补好的。”
阿喜抱着东西跑来跑去,小鹿儿看到他累得满头大汗,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虽然说先前他想杀她,但现在人家到底是把屋子腾出来给他们住,就这样看着,显然不好。
“陆子寞,我们去帮帮他吧。”小鹿儿扯了扯陆子寞的袖子。
陆子寞也正有此意,和小鹿儿一起朝阿喜走去。
阿喜手上正捧着一叠被褥,急急地朝北边那间卧房跑去。大抵是他先前被陆子寞那一剑挥怕了,倏然间见到陆子寞和小鹿儿齐齐走来,吓得往后一退,生生将自己绊倒在地。
他摔倒的声音不大,但在屋子里却显得很响。
刁婆听到声音,登时站起来:“阿喜!”
“没事,阿婆,我自己……不小心摔倒了。”阿喜揉着脑袋,去整理掉在地上的被褥。
“阿婆,我们本来想帮一下阿喜。”小鹿儿也没想到他们这一举动竟然把阿喜吓成这样,语气里带着些歉意。
刁婆重新坐在了凳子上,一手扶上了桌角:“啊,没事的小姑娘,你们歇着,这些事情让阿喜来就好了,你们可是圣女的朋友,怎能让你们动手?”
阿喜听了此话,也连连点头,他的眼神闪烁着,想尽办法地躲开小鹿儿和陆子寞的视线。
小鹿儿见状,只得作罢。
不过她毕竟是仙界的人,疏稚也一直和刁婆说话,她和陆子寞站在这里,就略显尴尬了。
“阿婆,您方才说您有儿子和儿媳,那他们如今在哪儿呢?”疏稚问道。
“他们啊……”刁婆听了此言,明显一愣,脸上的笑意有些僵住,就连那双一向浑浊的目中也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泪光。
刚从卧房跑出来的阿喜身形一顿,但很快就装作无事人一样跑进另一间卧房。
小鹿儿察觉到气氛的古怪,注意力也转移到刁婆身上。而疏稚在察觉到刁婆神情的变化时,也恍然惊觉她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东西。
“阿婆,您如果不想说也没事的……”
“哎,这有什么,您是圣女,还有什么不能跟您说的。”不知为何,刁婆面上突然开怀,但扶在桌边细细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伤感,“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大家伙儿都知道。
“我们长灯族呢,一直以来血脉单薄,魔力微弱,唯一有用的,便是天生拥有的治愈之力。可是在这弱肉强食的魔界,这治愈之力有何用处啊!在魔界,没有强大的魔力,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阿喜的爹娘为了生计,常去外面替人看病,他们俩的治愈之力,是我们长灯族中的佼佼者。可是我们都没有想到,便是他们这身过人的天赋,竟遭到旁人觊觎。七十年前,他们在出诊的途中,被一群人拖上了马车,想让他们救活一个死人。
“改变气数,哪怕是长灯族也很难做到,因为我们的治愈之力,靠的是魔气,魔气尽了,寿数便也到头了。阿喜的爹娘没有能力救活那个死人,想要离开,谁承想,那群人竟能吸取魔的魔气……”
刁婆说到后面,声音颤抖而哽咽。她默默垂下头,遮住泛红的眼眶,吸了吸有些发堵的鼻子。
客堂里太过安静,甚至能听见错杂的呼吸声。
小鹿儿没想到,阿喜和刁婆竟然如此可怜,也没想到,魔族竟然还有这样的弱小又容易遭人觊觎的族类。
刁婆爬满皱纹的手迅速擦去了眼中的泪,强颜欢笑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你们瞧,圣女来了我应该高兴才是,还说这些丧气话。”
她说着便晃悠悠地站起来,侧着耳朵似是在听什么动静,最终将无神的眼睛转向其中一间卧房:“阿喜,卧房可收拾好了?”
阿喜听到刁婆的声音,从卧房走出来,靠在门框上,他的眼圈红红的,一双荧绿色的眼瞳泛着暗淡的光:“好了,阿婆。”
“噢,好、好。圣女,想来你们也是累了,我家里简陋得很,可万万不要嫌弃啊!若是我老婆子知道有朝一日圣女会到我家,当初一定会把房子修得又大又漂亮……”刁婆又絮絮叨叨了很多,但终归是上了年纪,被阿喜搀进去休息了。
刁婆家虽然大,但也只有三间卧房,阿喜搬到了刁婆的卧房中,将他自己的空出来,便只剩下两间。
头顶的灯不时发出滋滋的声响。阿喜交握着手站在客堂中,看着四人,有些局促。
“圣女姐姐,我们家……”阿喜似是想解释什么,但很快被疏稚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