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真的借到了书。
就是那个常年站在圣宫门口的少年,紧绷着一张脸,违和地捧着几本书,穿过长长的魑血花花海,将书递给她。
一日又一日,书籍从天界讲到人界,从魔族讲到妖族,她在那小小的宫殿之中,阅遍了世间之事。
终于,冷峻的少年俘获了少女的芳心,笑容日渐灿烂的少女也融化了少年脸上的冰。
而第二次,便是小鹿儿。
她本是为了看大千世界而逃,可偏偏因为自己常年遭受病痛折磨,不忍他人受苦,意外之下,救下了小鹿儿。
她依旧记得,小鹿儿那天一口喝下她给的药,嘴里还含着苦汁,面目狰狞地说她“总归不是坏人”。
疏稚垂着眸,晶莹的泪光闪烁,可嘴角却弯起了弧度。
她的喉咙发酸,发出的声音也不同往日:“不说这些了……”她吸了吸鼻子,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小鹿儿,我回了魔界,定然要做好圣女的职责。我从前只知魔界弱肉强食,曾威胁过父亲改变这一现状,却从未想到竟毫无奏效。我既然被他们这般尊崇,定然不能辜负了他们。
“魔族不止一个长灯族,也不止他们受到非人的对待,我要帮他们,起码,能让他们在魔界堂堂正正、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疏稚的泪光散去,转而化作坚定。
小鹿儿见到疏稚有这般决心,也点了点头。
她先前细细想过了,阿喜他们之所以在密林中打劫,不过是因为无法在魔族中活下去了,迫不得已才想出了如此下策。
说到底,他们只是谋财,之所以伤害她,也不过是因为她是仙人。
虽说她这个仙人不该管魔界之事,但……谁叫她认疏稚这个朋友呢!更何况,魔族,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坏的啊!
既然疏稚要管,那她便帮她!
“不过……疏稚,你该如何帮他们呢?”小鹿儿问道。
这话倒是将疏稚问得一愣,她的目光有些呆楞地盯着膝盖,可先前紧紧攥住衣服的手却倏然松开。
“不论如何,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她的声音轻轻的,温柔的声线中却仿若蕴含了一种莫大的决心。
窗外,隐隐可以窥见隐藏在暗色中的树林,还有树林外几盏忽明忽暗的灯火。
“既然到了魔界,便快些寻找陆子寞的解药吧。至于长灯族的事,容我和不问想想法子。”
小鹿儿静默地点头。
魔族的天空不辨白天黑夜,但却有一种萤草,形似竹叶,时常飘在高空,每当夜幕降临,便会在愈加深沉的夜色中呈现出暖色的光亮。
此刻的空中,零星飘着几片萤草,不暗淡,也不刺眼。就好像人界的上元灯节,凡人在夜间放飞孔明灯,待到片刻之后,孔明灯与星星齐肩,化作一个小亮点的样子。
小鹿儿和疏稚二人躺在木板床上,身下的被褥虽不似在昆仑的那般柔软,却很厚实,散发着皂角的淡香,但又混杂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像是放久了的缘故,总给人一种陈年的味道。
周遭极静,只能听到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小鹿儿很快便入了眠。
疏稚仰躺着,许是思绪混乱,难以入眠。
屋顶的横梁交错复杂,在难以觉察的角度,结了厚厚一层蛛网。
疏稚侧过头,看了眼熟睡的小鹿儿。她正睡得酣甜,发髻散了下来,垂在肩头,落在脸上。
疏稚似有秋波的眸子划过一丝笑意,她的指尖拨开了小鹿儿脸颊上覆着的青丝,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魔界夜间的风还是有些冷的,乍一开门,冷风灌了进来,疏稚瑟缩了一下,露出的小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探出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最终走了出去,悄悄合上木门。
萤草无声地飘荡,光芒一闪一闪,像是相互比拼,无声地展示自己最耀眼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