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申的夏天总是有着不容小觑的热意,这让夏亭殊很不习惯。尤其是今年,他觉得这个盛夏竟像是总也过不去,连带着周遭永远黏黏腻腻。
就像是进入了异次元,时钟的指针一再被拨回、修正,让他反复沉溺于这个夏日光年。
他和钟栀了今天是绿色出行。原先的确准备开车,进入地库之后两人看到那个空空的车位,才后知后觉,现在这个年代可见不到他那辆灰色的雷克萨斯。
不远不近的距离,婉拒了朋友相送的好意,钟栀了摆摆手说要沿着江边走一走。早川希子几度欲言又止,被她笑着关上了车门,只道一声路上小心。
她的怀里抱着晚间那一瓶未饮完的纯米大吟酿,暖风吹得她的发丝扬起,整个人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性感。
夏亭殊默然从她身上接过酒瓶,解放她的双手。
山栀待开,山雀可飞。
选了一条人较少的路,钟栀了隔江眺望远处的意式建筑,别样感觉仿佛置身欧洲,她不禁问他,“你会不会觉得很亲切?这里和你长大的地方很像。”
她记得听对方描述过自己生活的那个小镇,古典且寂静。
夏亭殊皱眉认真回忆,确信没有一丝一毫共通点。他摇头,“并不类似。而且我不是很喜欢太繁华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选择棠申?”实在是矛盾,国内明明还有很多城市,选择也多,偏偏挑了一个最热闹的。
他却反问,“你呢?”
“我告诉过你的。”不过就是年少孤勇。
“那现在呢?”
“我爸爸在这里,我最好的朋友也在——”钟栀了止住话语,觉得疑惑,“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夏亭殊带着稀薄情绪,狡猾地重复,“我弟弟在这里,我最好的朋友也在。”
丝毫没有诚意,她意识到他总是在回避,面露不悦。
他为刚刚的敷衍道歉,“一开始的确是偶然。因为言昶在这里,刚好可以为我提供一份工作,让我可以在这里生存。”但是后来一切都变了,“我的确思索过要不要换个城市,这个时候你来了。而我,也想和你有进一步的交往。”
公寓是父母的,只有车是自己的。他本可以潇洒地过着旅居生活,结交新友,亦或是享受艳遇,但这个时候,变数发生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无法预料,很多行为也的确无法解释。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他空着的那只手仿佛具有自主意识般缠了过来,榨干每一丝缝隙,同她十指相握。
“你明明也有正常相处的女性朋友。”她想要挣扎,居然没挣开。
夏亭殊垂眸看着交握的双手,甚至紧了紧握住的力度,目光渐渐上移,聚焦于她的眉眼,“你说司空煦?”
只见过一面,甚至没有对话,但是彼此印象深刻。谈不上有什么特殊的情绪,不过当时也是一样的情境,他能对别的异性视若无睹,而对她一再提出亲近的渴求。
她觉得不忿,怎么司空小姐就能是普通朋友,她就非得献出些什么。
夏亭殊纠正,“她姓司。”
“什么?”
“她姓司,名字是空煦。”
这位小姐的父母,取名还真是刁钻。可是——
“……我是问你她的名字吗?”
他妥协,“好吧,我承认是在转移话题。”并且极其蹩脚。
姑娘的逆反情绪更严重了。
夏亭殊有一闪而过的摧毁欲,又极快压制住自己的心思。但他的确此刻也不愿再过多解释,只说,“栀了,不管你相不相信,的确是因为你,我的生活才有了改变。光凭这一点,我就没办法用平常心面对你。”
“那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的医生。”怎么还本末倒置。
晚间的低度酒精,外加身体里的无助叫嚣,在她脸上渲染出了一片薄红,他只觉她分外娇俏。
两人因为牵手这样的举动在原地僵持,她有种难言的沉郁和焦躁,无声掰着他的手指,似乎执意要让他们的关系止步于此,这样的认知让他刚刚歇下去的恶意复又丛生。
纠缠久了,这样的气力甚至有些痛。夏亭殊眼观于心,直接抬手拿着酒瓶冰了一下她的侧脸。
酒柜里拿出的瓶子,因为三十几度的温度早就在外侧结了一层水汽,湿潮得他几乎握不住。
钟栀了被冻得一个激灵,吓得急喘息,惊讶地抬头,捂住微湿的下颌。
他眼神冷静,仿佛作恶者不是自己。
下一秒,她看着他缓缓勾起的嘴角。烦意更甚,“你干什么?”
“你在怕我。”夏亭殊猛然有了一个新鲜认知,“为什么?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他本就情感淡泊、欲念繁重,鲜少有的密切交往不足以让他理解他们关系的别扭。而此时,这样的想法脱口而出,连带着血液都有种激烈的涌动,他竟瞬间通透。
心脏跳得又快又乱,熟悉的感受又回来了,连气息都变得浑浊,他的嗓音带着丝暗哑,“栀了,你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