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智果摇摇头,神情有些低落:“那个妹妹人很好的,还给了我糖吃。我还以为她下次还会来呢……”
江萦楚沉默了。
所有的碎片,在她的脑海中飞速地拼接、重组。
一个与未来三皇子妃一模一样的妹妹,不,或许不是一模一样,而是七八分相似,毕竟三年的时间足以模糊一切。
一次神秘的庵堂留宿。
一个进了屋子就再也没出来过的活人。
一个“被提前接走”的官方说辞。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狸猫换太子。
不,在这里,或许应该叫……狸猫换王妃。
可是现在的疑问是,三皇子妃到底做了什么事,才会被换。江萦楚想起刚刚智果说的三皇子妃和九皇子抱在一起,一个不那么可信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姑娘……”兰熙的声音带着颤音,她显然也想到了什么。
江萦楚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她看着眼前一脸天真懵懂的智果,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孩子的“记性好”产生了后怕。
知道得太多,对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来说,不是好事。
她从怀里又摸出一锭小小的银髁子,塞进智果的手里,柔声叮嘱道:“智果,今天你跟我们说的话,是天大的秘密,绝对不能再对第三个人说起,知道吗?不然,不仅是你会没命,就连庵里的师父们,也会有危险。”
她的语气很轻,但话里的分量却让智果吓得一哆嗦。小姑娘虽然年纪小,却也明白“没命”是什么意思。
她死死地攥着手里的银元宝和络子,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和一丝茫然。
“去吧,找个地方把东西藏好,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江萦楚拍了拍她的头,眼神复杂。
智果如蒙大赦,抱着东西一溜烟地跑了,仿佛身后有鬼在追,只留下衣角在风中一闪而逝。
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兰熙才“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
“姑娘,这……这太吓人了!如果……如果真是我们想的那样,那现在的三皇子妃是假的?那真的呢?”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惧。
“真的,恐怕早就化成一捧黄土了。”江萦楚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兰熙打了个冷战,浑身僵硬。她嫉恶如仇的性子让她对这种阴私之事感到无比愤慨,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恐惧。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未来的皇子妃啊!她家怎么敢做这种事?这是欺君之罪,要诛九族的!”她不可置信地低吼。
“富贵险中求。”江萦楚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当巨大的利益摆在眼前,总有人愿意赌上性命。”
这世间,有人为名利倾轧,自然也有人甘愿骨肉相残。
“姑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江萦楚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
“智果只是个孩子,她的话不能作为证据。”江萦楚沉声说道,声音冷静得可怕,“我们必须找到切实的证据。第一步,就是要证实,三年前,三皇子妃到底有没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姊妹。”
“兰熙。”
“在!”兰熙立刻起身,虽然心有余悸,但看到江萦楚这般沉着,她也渐渐找回了主心骨。
“你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回城。”江萦楚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令牌,递给兰熙,令牌入手冰凉,“拿着我的牌子,去找巧嘴让她给我查清三皇子妃沈氏未出阁前的所有宗族关系,尤其是旁系血亲。我要知道,三年前,她身边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个姊妹!活要见人,死……要见档!”
“是!”兰熙接过令牌神情肃穆,此刻她只知道,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姑娘的吩咐。
看着兰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江萦楚重新将目光投向那间正房。
此时虽未至月半,却又阵阵秋意席卷,屋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多了几分诡谲。
她仿佛能看到,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怀着截然不同的心情,走进了这间屋子。
一个,即将踏上青云路,荣华富贵触手可及。
另一个,却走进了她生命的终点,无声无息地被黑暗吞噬。
江萦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和运筹帷幄的冷酷。
夜半三更,就在江萦楚以为今夜不会再有消息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姑娘”,是兰熙回来了。
她推开门,只见兰熙一身风尘,发丝凌乱,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惊骇,眼底布满了血丝。
“姑娘!”兰熙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颤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几个字,“查……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