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金銮殿。

庄严肃穆的气氛中，暗流激涌，似有无形之刃在空气中割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稍有不慎，便会触及雷池。

龙椅之上，官家面无表情，那双沉淀着岁月与权谋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鹰，缓缓扫过阶下每一张屏息的脸。今日，神武将军府一案的尘埃将彻底落定，那个胆大包天、冒名顶替的假王妃张素婉，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迎来她的终局。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官家并未直接宣判刑罚。他只是微不可察地瞟了一眼身旁的大太监。

大太监立刻会意，扯着尖细的嗓子，高声唱道：“传罪妇张素婉上殿——！传九皇子上殿——！”

这一声唱喝，宛如平地惊雷，瞬间炸响金銮殿！

传张素婉自是情理之中，可……为何还传九皇子？！这两人，素来八竿子打不着，怎会在此刻被一同召见？满朝文武瞬间哗然，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疑惑与揣测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大殿之上。

只有少数知晓内情之人，如太子赵景珩、秦煜，以及晏太师等，此刻心头皆是一凛。

来了！

这出蛰伏已久的重头戏，终于要拉开帷幕了！

金銮殿侧后方，一处隐蔽的阁楼内，透过特制的琉璃窗，江萦楚将殿内的一切尽收眼底。她是商贾之女，无资格立于朝堂，却在太子的安排下，与贴身侍女兰熙一同，成为这场朝堂风暴的旁观者。此刻，她素手紧握，指尖微白，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不多时，张素婉被两名禁军押解着，缓缓步入大殿。

一夜不见她看起来更憔悴了些，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面色枯槁却又用最浓艳的妆容遮掩，反显得几分诡异的病态。那身鲜红的囚服，刺眼得像淋漓的血，衬得她整个人摇摇欲坠。镣铐声“哗啦”作响，她被重重押跪在大殿中央，狼狈不堪。

紧接着，九皇子也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亲王规制的朝服，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茫然与委屈。他步履从容，走到殿中，恭恭敬敬地对着龙椅深躬作揖：“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官家的声音波澜不惊，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目光深邃，先是落在跪地的张素婉身上，又转向一旁不明所以的九皇子，才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张氏，朕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状告九皇子，与你合谋，意图毒害太后。此事……可有？”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如刀锋般齐齐落在张素婉的身上。大殿内，落针可闻。

阁楼上，江萦楚的心脏骤然紧缩，掌心因紧张而沁出薄汗。她为张素婉布下这局，原是让她将矛头指向晏太师，借此搅浑这潭深水。成败，在此一举。

张素婉缓缓抬起头，那双被黑眼圈和浓妆掩盖的眼睛，先是怨毒地掠过前排的太子赵景珩，仿佛想透过他，将那份恨意传递给更深处的江萦楚。随后，她深吸一口气，那声音带着濒死前的嘶哑，却又字字清晰，尖锐如刺，划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回禀陛下——！确有此事！罪妇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

她猛地伸出戴着镣铐的手，指尖直直地颤抖着，指向一旁脸色骤变的九皇子赵琰，声嘶力竭道：“就是他！就是九皇子与罪妇合谋！当初罪妇进献给太后娘娘的屏风，那有毒的涂料，就是他亲手交给我的！他还告诉罪妇，只要将那涂料屏风放在水汽氤氲之处便可以显化，而且那些味道还能让太后娘娘在不知不觉中，心神耗损，缠绵病榻，久病不愈！”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