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昨天一整天,只要她出现在公共区域就会接收到数道莫名其妙打量的目光,她设身处地地想,傅青予应该也有这样的困扰。
而造成这一切问题的源头是她。
所以,她没办法忽视。
打了一天的腹稿在此刻变成一片空白,本能驱使着她做出认知里最正确的回答。
“对不起。”
“嗐,多大点事儿啊!”眼见氛围不对,谢嘉言立马嘻哈着打圆场,“这种事老傅遇见的多了去了,早就见怪不怪了,不用道歉啊不用道歉!”
“一会不是还要去军训吗?”盛槐序说,“先吃早餐吧。”
易茯苓拽了拽她的衣摆,小声道,“先吃饭,粥快凉了。”
傅青予似乎没有要跳过这个话题的打算,无视众人的圆场,放下手中的汤匙,眉心微不可察的皱了下,依旧是那句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吧。有的。”或许是因为昨天没睡好,此刻的大脑乱七八糟的,她很认真地回溯反思,“如果那天不是我色迷心窍地想亲你,他们也就不会拍下那样一张惹人误会的照片了。”
话音刚落,三双眼睛齐刷刷朝傅青予看过去。
傅青予:“……”
谢嘉言和易茯苓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仿佛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而盛槐序看起来似乎比较淡定,挑了下眉,托着腮,好整以暇,摆了个吃瓜看戏的姿势。
傅青予深吸口气,望着云想,像是要说什么,可目光触及她腕上的黑色手环后忍了又忍最终咽了回去。
好半晌,他问,“你,高考状元?”
云想一时没明白怎么话题跳转地这么生硬突兀,但还是点了点头,“如假包换。”
“买的吧。”
买的吧……
的吧……
吧……
轻飘飘的三个字在她的大脑里360度立体环绕播放,震耳欲聋,如同三根针狠狠刺进了她的神经,云想震惊地瞪大了眼,“你怎么会这么想,这可是法治社会!”
“你的智商很难不让我这么想。”
“……”
云想被这不咸不淡的语气狠狠打击到,一脸非常受伤的表情,看向桌上其他三人,“我看起来脑子不太好吗?”
“当然不会了!”易茯苓绷着脸一脸义正言辞,“一看就很聪明啊!”
“没有,没有。”谢嘉言憋着笑应和。
她的目光又重新投向对面,嘴巴向下撇着,眉毛皱成一团,那双水灵灵的杏眼漫上一点委屈,很像宿舍楼前那只撒娇卖萌的小橘在请求他的安慰。
心底莫名浮现一点烦躁,傅青予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吃饱了”,端着餐盘就要离开。
“哎——”手比脑子快,云想伸出手臂挡住了他的去路,她看了眼那碗一口未动的豆腐脑,声音有些低,“我又惹到你了吗?”
明明吃都没吃,就说自己吃饱了,撒谎技术比她还要烂。
傅青予看着横在自己身前那截藕白的细长的手臂,喉结轻轻滚了下,“让开。”
“好吧。”她觑着对方不太好看的脸色怯怯地收回手,又在傅青予抬脚离开的前一秒拽住了他的衣摆,轻声说:“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高考作弊就更不可能了。”
因为她的动作,腕上的心率手环感应般亮起来,傅青予看到界面上起伏的心跳,以及那行心率正常的白色小字报告。
“没说你高考作弊。”
他眼皮上抬,和她对视一秒,又别开目光,再次落到那只手环上,亮起的屏幕暗了下去,衣摆上抓着的手还没放开。
“还有事?”
沉默几秒,她忽然指了指侧前方白墙上的绿色标语,“桌上一粒饭,农民一滴泪。”
傅青予难得露出一种空茫的表情,“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说——”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餐盘,像是拐了180个弯子,终于绕到了她的目的地,眼巴巴地抬头看着他,“作为新时代好青年,你不会让农民流汗又流泪的,对吧?”
“……………”顷刻之间,傅青予脸上的表情复杂纷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从齿缝间吐出两个字:“不会。”
得到回答,衣摆上抓着的手也松开了,那一秒,傅青予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却又合理的念头:她不会要鼓掌吧。
像她能做出来的事。
门口不断有人进来又出去,他站在过道里,颜值身高都太过惹眼,不断引得各方视线频频投来,在云想做出下一步举动之前,他果断抬脚离开。
“学长。”
温软的声线让他向前的脚步无意识顿了一下,幸好没有掌声,无形中他竟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在来往的人流中,他听到了来自身后由衷的、发自肺腑的、抑扬顿挫的赞叹。
“你可真是一个思想觉悟很高的人呢,不愧是京大的校草,祖国的未来,民族的希望!”
傅青予:“………………”
很意外。
竟然比掌声还要让人无地自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