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上来的那层布料有些烫有些粗糙,傅青予的眼皮压下来,眸色不辨。
倒计时结束,红灯跳转绿灯,大部队继续前进,云想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转过头时才听见耳侧低低沉沉落下一句:“没生气。”
她愣了一下,瞬时扬起脑袋,声音都不觉高了几度,“真的?”
前面的同学频频回头看向她这边,她立马抱歉地笑了下,声音压低了点,继续追着傅青予问:“真的吗?真的没生气?”
旁边有推着自行车的行人匆匆而过,傅青予不悦地拽了下她胳膊,“看车。”
“哦,好的。”她自觉往傅青予的方向偏移,几乎快要跟他贴着走。
过了红绿灯,她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傅青予的胳膊,“真的没生气吗?”
傅青予的步子微不可察地顿了下,手指蜷握了一下又松开,最后冷漠地抄进裤袋里,绷着脸说出一句:“没有。”
虽然看起来一点可信度也没有,但云想还是夸赞他:“你真大度!”
傅青予:“……”
傅青予又落在她身后,但他们距离很近,近到云想总是能嗅到空气中很淡的香气。
是薄荷的味道。
有时候闻到这个味道,她脑子里就会不自觉地展开一系列天马行空的幻想,比如现在,她就在思考傅青予这辈子会不会是薄荷精转世呢。
没一会儿,她听到头顶传来薄荷精硬邦邦的声音:“没生气,也没浪费你的早餐。”
他在解释。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感觉心里好像有一罐酿造已久的蜂蜜被人打开了盖子,甜蜜的气味从身体的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心情也前所未有的好。
她回过头冲他笑,这次真心实意地说:“傅青予,你真是个好人。”
说完又转过头去,脚步都变得轻快。
傅青予看着那道连头发丝都洋溢着开心的背影,蹙着眉笑了下。
不浪费食物就算好人么,那也是够肤浅的。
进入医院,每人发了一张体检表,按照表上的项目去各个科室做完,最后再把表格交给带班。
刚刚的一列长队瞬间分道扬镳,做胸透、测量身高体重、视力检查、外科体检等等。
云想随机跟着一组小队,陈茉也在其列。
外科体检需要脱衣服,但幸好比较私密,其他人不会看见,云想无形中松了口气。
他们小组是最后做抽血的。
云想排在最后一个,陈茉排在她前面。
轮到陈茉,云想看她抬手就要撸袖子,立马一个侧身向前挡住了其他可能投来的视线。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动作,陈茉偏头看了她一眼,云想微笑,“我观摩一下,做个心理准备。”
陈茉挽起左胳膊的袖子,云想的目光在她那条光洁白皙的小臂上停顿了两秒,这才了然,原来左臂是完好的。
陈茉又偏头看了她一眼,嘴上说是观摩,可自从医生拿出针管她就一眼都没敢再看。
陈茉抽完血就离开了,云想坐在窗口前,先摘下了心率手环,然后才开始慢吞吞地挽袖子。
护士等的有点不耐烦,催促了她一句,云想立刻麻溜的把胳膊递了出去。
纵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到消毒后显露出来的青色血管,她还是本能的有些发抖。
她想控制自己不要去看,可眼睛仿佛钉在了那根细细长长的针尖上,越看身体就抖的越厉害。
护士皱眉看她,“你晕针?”
她张了张嘴,只觉得嗓子堵的厉害,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只能摇了摇头。
不可以怕打针,她在心里默念,也不断警告自己。
云想是不怕打针的。
针尖刺入皮肤的前一秒,眼前忽然一黑,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覆了上来。
近在咫尺的薄荷清香将她瞬间包裹住,仿佛一道安全屏障,让她急促的心跳和呼吸也不自觉变得平缓。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重见光明的那一刻,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傅青予。
“能站起来吗?”傅青予问她。
她点点头,却发现腿使不上劲,好半晌,她才放弃挣扎,盯着自己的腿摇头,声音也有些哑,“变软了。”
“坐着别动。”
头顶被一只手掌按了一下,那力道很轻,有点像抚摸。
不过片刻,傅青予折返回来,然后她的手心里就多了几颗草莓软糖。
“我不怕打针。”她说着垂下脑袋,把耳后挽起的头发放下来,把狼狈的神色挡住,看着手心的红色糖果,她停顿了几秒,又轻轻地重复:“我不怕打针,我是低血糖。”
“没人说你怕。”
傅青予的声音落在耳边时,她感觉到头顶被压了一下,愣愣抬起头时,脑袋上多了一顶鸭舌帽。
傅青予挑了下眉梢,“这么在意形象,借你帽子挡一下。”
她望着那双熠熠生辉的眉眼,不禁吞了吞口水,一时间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好像有一匹脱缰的野马在狂奔。
好半晌,她沉默着剥了一颗糖果放进嘴里。
很甜,微微带着一丝酸。
原来,草莓是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