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日快步走到台前,暗自庆幸这里的服装并非他想象中那般不堪,否则他连迈开步子都需要勇气。
他目光扫过台下,试图分辨任何一丝熟悉的或善意的迹象,但只有一片贪婪的寂静。
忽然,他感觉脚踝一凉,低头看去,一道滑腻的、如阴影般的黑色触须不知何时缠了上来,正沿着他的小腿向上攀爬。
“啊!”他短促地惊叫一声,本能地用力甩腿,将那恶心的东西挣脱。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混杂着嘲弄与兴奋的低笑。
游日迅速退回舞台中央,感觉脸颊发烫。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他在心里发誓:如果他能活着离开,总有一天要毁了这地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罪该万死。
这赤裸裸的羞辱感让他胃部翻搅,一些极其糟糕的回忆碎片开始撞击他的神经。
台下的叫价声开始此起彼伏,数字混乱地交错攀升。
但游日像被罩在一个玻璃罩里,那些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
直到一个冰冷清晰的报价穿透嘈杂,砸了下来:
“两千万。这应该终结游戏了吧?”
游日被这个天文数字惊得瞳孔微缩,然而更让他血液冻结的是报价的人。
正是那个曾经打伤池温、带走了陆的混蛋!
恨意如同冰冷的火焰,瞬间窜上他的头顶,烧得他指尖发麻。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眼,面具下的视线冷漠地投过来:“怎么,不愿意?”
游日闭上了嘴,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只剩下沉默的、近乎凝固的注视。
交易落定。游日像一具失去牵线的木偶,僵直地转身走下舞台。
顾十娘迎了上来,猩红的嘴唇弯起满意的弧度:“不错嘛,两千万。等他来接你的时候,记住,只要离开这片区域,你就找机会跑。只要能跑回我们划定的安全区,你就有救了。”
游日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的脸,以及被他带走的陆。他想抓住那个男人,问个清楚,但凭自己根本做不到。
所以,他必须跟他走。
很快,那个自称“廖”的男人走了过来,姿态随意地揽住游日的肩膀。
动作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
游日被这细微的抵触感刺了一下。
他从不认为自己相貌出众,算得上顺眼。
这人是什么意思?是把陆弄丢了,所以来找个蹩脚的替代品?简直疯了。
他被带上了一辆外表普通的黑色汽车。
廖丢给他一件质地柔软的外套:“披上。对了,你叫什么?”
“游日。游泳的游,太阳的日。”游日闷声回答,接过外套却没穿。
“哦。”廖应了一声,忽然又问,“你是人类吧?”
“对。觉得买下我很可怜?”游日偏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廖依旧没什么表情:“不是。只是觉得买下你,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反正,你很快就会跑了吧?”
“啊?”游日一愣,这人难道会读心?
“猜的。”廖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既然打算跑,那我也不能很轻松的放跑你吧,对了叫我廖就行。”
游日此刻倒不那么想动手了。这人看起来不像会用强,或许能暂时相安无事。
“不,”他忽然改了主意,语气平板地说,“我不会走。”
廖的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诧异,但迅速恢复了漠然。
车子在昏暗的地下道路上平稳行驶,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从上方传来!
游日猛地抬头,透过车窗,他骇然看见头顶那层模拟天光的结界竟被一道狂暴的粉色光芒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裂口转瞬又被无形的力量弥合,但就在那一刹那,一个身影如同陨星般从中坠落,精准地砸在汽车前方不远的路面上。
隔着车窗,游日都能感受到那股席卷而来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怒火。
那不是别人,是幸月逸!他找来了!
“幸月逸!我在这儿!”游日激动地探出身子大喊。
廖反应极快,一把将他拽回车内,力道大得惊人。
“见到老相好,高兴了?”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是又怎样!我要走了!你那两千万,找顾老板要去吧!”游日积压的怒火和恐惧瞬间爆发,抬脚就朝着廖的膝盖狠狠踹去!
“砰!”一声闷响。
廖做工精致的裤子立刻留下一个灰扑扑的鞋印。
游日扯了扯嘴角:“开个玩笑,放我一马,行不行?”
廖低头看了看裤子,再抬眼时,眼神冷了几分:“我果然该让他们直接处理掉你。”
“处理?”
游日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杀意,身侧的车门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整扇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扯开了!
幸月逸的手伸了进来,一把抓住游日的胳膊,将他从车里拖出,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带着夜风的凉意和剧烈的颤抖。
“我找到你了……”幸月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手臂环住游日,警惕地盯着车内,一步步向后退去。
廖坐在车里,看着车外相拥的两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真感人。看来我才是小丑。”
“是小丑就滚远点!”游日有恃无恐地回嘴。
幸月逸的目光落在廖的脸上,像是辨认出了什么,呼吸猛地一窒。
他早该想到的……
“你,是谁?”
游日急忙插话:“他就是绑走陆和那些姑娘的犯人!抓住他!”
廖闻言,竟然顺从地举起了双手,做投降状:“我投降。”
这反常的举动让幸月逸和游日都愣住了。
就在幸月逸分神去取缚灵索的瞬间,廖的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模糊了一下,轻易避开了绳索。
“开玩笑的。”廖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身影在弥漫的薄雾中逐渐淡化,“再见。建议你们……先离开这里。”话音落下,他人已彻底消失。
游日呆立在原地,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又结束得太突兀,充满了不真实的戏剧感。
“就这么……结束了?开玩笑吧?”
“别管他,你没事就好。”幸月逸握紧他的手,急于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游日却拉住了他,眼中跳动着不甘的火焰,“我们先去个地方。我得……回去一趟。”
他咽下了“报复”这个词,但意思明确。
既然这里没有律法,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讨回点公道。
幸月逸看着他倔强的侧脸,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
两人迅速折返,回到那栋挂着暧昧红灯的木楼。
然而,四周静得可怕,先前鼎沸的人声、乐声全都消失了,死寂得如同坟墓。
游日心头一跳,推开虚掩的大门。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一种腐坏的甜腥气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部剧烈痉挛。
大厅中央,那个青绿色头发的少年雨目,正缓缓将长刀从一个躯体中抽出。
地上,粉色短发的小月身首分离,眼睛犹自圆睁,但她身上也有喷溅血迹。
不远处,顾十娘的四肢以怪异的角度散落着,暗红与浓绿交织的血液浸透了地毯。
“呕……”游日捂住嘴,踉跄着退出门外,剧烈地干呕起来。
幸月逸迅速挡在他身前,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别看。”
雨目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身,面具朝向门口。
他提着仍在滴血的长刀,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
“被你们看见了?那便……”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得令人胆寒。
“我们这就走!”幸月逸当机立断,打断他的话,一把将还在发抖的游日打横抱起,“你忙你的,我们互不干扰。”
话音未落,他已催动法力,身形如风般向后急退,几个起落便远离了那栋充满死亡气息的木楼。
尽管雨目戴着面具,但幸月逸刚才那一眼,已足够让他感受到比之前的男人更加深不可测的危险。
那不是他能在此刻、带着游日的情况下应对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