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床上沉睡的游日,声音里透出一股近乎执拗的认真,“但我没有算计过游日,从来没有。也绝没有想过要害他。”
房间里一时寂静,只有游日平稳的呼吸声轻轻起伏。
窗外的夜色浓重,仿佛将刚才那番话也吸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白琢如的审视,姜楠的疑惑,与幸月逸坦露部分真相后残余的紧绷,在空气中无声交织。
幸月逸在心底又一次默默反驳了自己刚才的话。
他说谎了。
他并非从未算计过游日,最初甚至觉得这人有些麻烦,也怀疑过他的动机。
只是在真正接触之后,一切才彻底改观。
这份复杂的心情,他无法、也无意在此刻剖白。
白琢如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懊恼:“为什么谛听没被调上来负责这类案子?”
“可能他在冥界的职位确实走不开吧。”姜楠听到熟悉的名字,下意识接话,他们之前也曾聊起过这位朋友。
“重要什么?不就是读心吗?他要是肯做个分身,不知道能轻松多少。”白琢如想起以前没少被谛听调侃,如今真需要他的能力时,人却不在。
正说着,床上传来窸窣的动静。
游日艰难地掀开眼皮,眼神涣散,显然没睡踏实。
比起以往传送后直接晕厥,这次能较快恢复意识,已经算有进步了。
姜楠立刻拨开身前的两人,凑到床边,轻轻握住游日的手,声音放柔了许多:“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没事……”游日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倦意,“就是觉得……好吵。”
他头疼得厉害,只想继续昏睡,可也知道大家都在等一个答案。
姜楠眼珠一转,立刻抬高了声音,佯装抱怨:“都怪他们两个!一直吵个不停,我都让他们小声点了,就是不听!”
说完还朝白琢如和幸月逸的方向瞪了一眼。
幸月逸张了张嘴想辩解,但想到一开口可能同时得罪三个人,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白琢如则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你人没事就好。”姜楠松了口气,随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锁住游日,“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被弄到那种地方去的?”
他必须知道来龙去脉,绝不会放过伤害游日的人。
游日闭了闭眼,缓了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是陆……他找到我,说发现被拐的女孩们,情况紧急,让我快去救救她们,但我觉得要等等,我想叫别人陪同,但他焦急的推我下去……”
随着游日的叙述展开。
姜楠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眉头越皱越紧,尤其在听到“风月场所”和“拍卖”这些字眼时,他的下颚线绷得死紧,眼中积蓄起压抑的风暴。
姜楠怒气冲冲地低吼:“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救人也不是不行!”
白琢如按住他的手臂,冷静劝阻:“还是从长计议为好。况且现在幸月逸和游日都需要休息。当务之急,先把陆找到。”
姜楠看了一眼白琢如,又望向床上疲惫的游日,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冲动:“好……游日,我先走了。幸月逸,”他转头,语气郑重,“你一定看好他,好好照顾。我明天再来。”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没回头,声音低了些,“对了,你把小寓的事跟他说一下吧。”
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游日和幸月逸。
游日手指攥住幸月逸的衣袖:“小寓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幸月逸另一只手覆上他微凉的手背,温声安抚:“她没事,别担心。只是天庭的陆压道人临时有事召她回去一趟。”
“哦……”游日松了口气,但眉宇间仍有一丝怅然,“就是没来得及跟她好好道个别。”
“下次见面再补上。”幸月逸轻声说。
……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凝滞。
幸月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时不时悄悄瞟向游日。
游日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
他什么都不问,不问地下的事,不问前因后果,不问自己怎么找到他的……这种沉默反而让幸月逸心里七上八下,越来越慌。
终于,游日低着头,打破了寂静:“幸月逸……”
“嗯?怎么了?”幸月逸立刻应声,身体不自觉前倾。
游日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里,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疲惫和看不清的阴翳:“你是不是……并不喜欢我?”
幸月逸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巨大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想站起扑过去解释,却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椅子。
木头与地板撞击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手忙脚乱地扶起椅子,再抬头时,对上的是游日安静却带着审视的视线。
“你怎么会这么想?”幸月逸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急切,他抓住游日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你不信我?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你,谁都可以怀疑我,唯独你……唯独你不能……”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算我求求你……别这么想。”
游日任由他抓着,看着他慌乱不堪的样子,心里那点疑虑和不安却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一种更深的无力。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近乎自嘲的笑:“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只是有时候觉得,我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说给幸月逸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没办法摆脱桃树妖这个身份,如果能选,我也想像普通人一样……和你在一起。”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那样的话,我的爸爸妈妈或许都还在,我也可以……只是单纯地和你一起,笑着活下去。”
房间陷入更深的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游日重新转回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幸月逸,问出了那个悬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那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