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一具尸体的历练,这回又是在山清水秀生机勃勃的环境里,贺究的胆子稍微大了点,他默默看了尸体好一会儿才捂住脸,悲愤叫道:“难道我的心魔是关于自己的一百零八种死法吗!?”
“哞——”
没有人回应他。
有的只是呦呦鹿鸣。
贺究一屁股坐到了青草地上。
他刚刚狂飞,用了太多法力,现在非常疲惫。
......平日里偷懒不好好修炼的弊端在这时体现出来了,蓝条见底了吧!
休息了好一会儿,感觉各方面都稍微缓过来了那个劲儿,贺究才抵着膝盖托腮,重新思考门内奇特的一切。
究竟怎么样才能出门呢?
这门里面所见的,真的是心魔吗?
“哎哎哎好烦!”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贺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而且,他意识到,上一具尸体的眼睛起码能给他指个方向,而这一具尸体......被他推倒了,眼睛也是闭的,好像不具备指路的功能了......
那么连下一步往哪走都成了问题。
“不要啊难道我要被困在门里了吗?不要啊不要啊!”贺究有些害怕了。
同时恨惨了金玉。
他决定了,等出了门,哪怕不是为了退学,他也会狠狠跟金玉打一架出气。
“哞——~”
头顶鼓包的小幼鹿又跳到了贺究身边,用脑袋上即将要长出来的角包拱他的腰。
贺究把它轻轻拨开,摸到手的触感是毛茸茸的。
贺究:“............”
有些无语。
他想,这真是好身临其境的体验。
贺究没有理会顽皮的小鹿,他要专心思考破局之法。
但小鹿却像跟他杠上了似的,一直拱他,不是拱便是咬,还时不时跺着四只小蹄子,哞哞直叫。
贺究被它烦到了:“你干嘛?”
“哞哞——”小鹿仰起头,抬着两支细长的前腿往前一跳。
贺究:“???”
一个跳跃接一个跳跃,小鹿往前蹦去,蹦出了几步后,转过身子,用圆溜溜的无邪大眼睛看着贺究。
贺究嘴角一抽,不确定道:“......难道你是要给我带路?”
“哞——~”小鹿原地蹦跶着冲他叫唤,仿佛是在回应。
贺究:“............”
好好好,心魔自会找到出路。
他起身,跟随小鹿的指引。
............
金玉疾步走进了乌云巨门,只听得“当”一声沉闷的重响,身后的门紧紧合上,眼前步入一片漆黑。
不过漆黑只是暂时的,不出片刻,前方响起丝竹琴乐的靡靡之音,光明已然恢复。
“这里是......”金玉惊讶:“......本太子的宫殿?”
眼前富丽堂皇的一切,不正是他的宫殿么。
金玉拧起眉,看向东殿上在座的所有人。
抚琴的姝儿,抱琵琶的芸蔷,翩翩起舞的彩蝶......在场的一个个都是千娇百媚的美人,场上丝竹悦耳,香粉袭人,如同每一个无所事事的寻常午后,她们被他召来,美酒美人,寻欢作乐。
今日亦是此?
好像不对。
至少不应该是现在?
金玉太子甩了甩头。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他的脑子里迅速褪去,而他极不情愿它的褪去。
他想要抓住它。
“赫兰九。”金玉叫出了这个名字。
叫出这个名字后,金玉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会想到那个肋骨的名字呢?
在这种场合?
实在是破坏气氛。
一双柔软的手适时地撑住了他的胳臂,同时另一双同样柔软的手摁住了他的太阳穴。两双手温柔而不失力道地按揉着他僵硬的肌肉与穴位,帮助他把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太子殿下,自您去学宫,已有好些日子没有让我们为您分忧了。”
娇软的声音在耳边吹气,金玉一抬眼,看见一张倾城美丽的脸。这是他以前最喜爱的艺婢,常伴他于宫中。
可是现在,金玉推开了她。
“你退下吧,本太子现在没有心情。”
金玉还同时推开了另外几双在他身上揉捏服侍的手。
“你们都退开。”
太子殿下的阴沉令美人们紧张,她们互相对视了几眼,犹犹豫豫地听话退开了,但并未走远,而是一个个委屈地跪在他的脚下,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金玉素爱流连花丛,最好美人垂露,这时却着实提不起兴致。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像少了什么,好像忘了什么。
赫兰九......么?
怎么会是赫兰九呢?
金玉想不通。
他抱着困惑缓缓踱步到金镶玉的宝座上,细细地琢磨。
就在这时,抚琴的姝儿蓦然拨出了一个高昂得刺耳的弦音,而后停了手,笑着问他说:“太子殿下,可是在等新来的姐妹?”
太子兴趣缺缺,不快道:“哪个新来的?本太子今日不想见。”
“殿下当真不想见我吗?”一道笑意吟吟的声音突然从粉花吐蕊的屏风后传来。
金玉心中异动,猛然抬起头。
这是赫兰九的声音。
屏风后人影徐动,慢吞吞走出来一个人,正是赫兰九。
赫兰九身着繁复华贵的罗裙,轻涂粉黛,珠钗挽发,一双眼睛灵动狡黠,俊丽的不可方物,正是那日前去三川亭见他时的装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