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说的话,刚进门时的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又一次占据了他的感官。
好像心脏长出杂草,杂草扎根往下伸出藤蔓,狠狠剜缴住了的他的心。
三川河的河水奔流不息,怒涛拍岸,卷起浪花无数。
贺究脸色微微发白,他没有回头,他依然选择快步往前走。
他只要一走,那人的声音就在碑前响起。
[赫兰九。你怎么又死了。你怎么才能活得久一点呢。]
贺究忍住心脏传来的麻痹,顶着淋漓大汗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前走。
他一直沿河岸前行,走着走着,眼前的场景渐渐像沙堡一样倒塌涣散,浮光掠影,陌生的场景开始铺陈,很快,一个新的地图展现在眼前。
贺究:“............”
啊......
解锁新地图的方式发生变化了?
规律被打破。
事情好像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了。
贺究无助地站在新地图里,茫然不知所措。
心口的绞痛越来越强烈,好像藤蔓勒缠得更紧了,下一秒就要呼吸不过来。
贺究下意识把手伸进衣襟里面,摸了两把,指尖一痛,犹如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他急忙撤出手,连带着带出来两片薄如蝉翼几近透明的东西。
无根生秘籍残篇!!
贺究:“............”
好好好。
忘了这玩意儿了。
而且这两份残篇一拿出来后,贺究心口的痛感立刻没了,什么杂草啊藤蔓啊,跟被连根拔起似的,再也没得了。
敢情这根本不是啥负面情绪,而是秘籍残篇在咬他啊!
贺究服嘞。
但他也不记得有把秘籍残篇贴身放在胸口带着呀,怎么的难道它们长了腿,是自发跑过来的?
哎。
总而言之,进了门后,哪哪都很怪异。
好想出去!
贺究看着手里两篇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秘籍残篇,无声叹气。
说起来,无根生秘籍不愧是了不得的至宝,哪怕这两篇只是掌魇天王复刻出来的残篇,拿在手里的感觉也很奇妙。
它们一闪一闪的节奏就像人在呼吸,一起一伏,彼此呼应。
而且这两篇性格也不同。
第一篇对贺究很亲密,咬他手指的正是它,第二篇则内敛羞涩的多了,颤颤巍巍的,好像很怕他。
贺究随手把它们叠放到一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手掌心。
两篇秘籍却同时挣扎了起来。
它们闪烁着在贺究手里拱来拱去,叠在一起的部位竟然相连粘结到了一起。
贺究惊讶,正在犹豫要不要出手把这两篇不知羞耻玩贴贴的残篇分开时,它们的形态发生了变化——
门。
两篇秘籍残篇粘合在一起,逐渐贴成了一扇门的样子。
由于它们都没有字,所以这门是透明的闪着光的,只有重合在一起的地方颜色略微深些,像是一条门缝。
贺究呼吸一窒,错愕地盯着手掌心里小小的门。
......什么意思?
两份无根生秘籍残篇为他创造了一扇门?
莫非推开这扇门,就能出去吗?
可是这门也太小了吧!
就只有巴掌大。
忽然,贺究想起学霸朝闻道画过的重点——魂先进,而身自进。
以神魂即可入门!
啊!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贺究两个深呼吸,全心全力摒弃掉心中所有的杂念。
然后。
神魂出窍。
化作一颗小小的星光。
飞向同样小小的门。
像蜉蝣游于烟波浩渺的水面,像星辰穿越广袤无垠的宇宙,只一个瞬间,那么短,又那么长,贺究再睁开眼时,已经一把推开了无形的禁锢,乌云巨门为他敞开。
贺究夺门而出。
独属于靖灵学宫才有的常常使他觉得压抑的空气扑进鼻息,这一刻却无比亲切!
小爷出来了!!!
贺究真想大叫。
但他没有。
因为......乌云巨门前站满了人。
掌魇天王负手而立,火炬一样竖起的浮夸头发随风飘扬,黑金面具泛着金属般冷酷的光。
朝闻道站在他侧后两步。
再后面是排成一圈的熟悉的热爱吃瓜的同学们。
“呃......掌魇天王,您好?”贺究突然有些尴尬。
早知道有这么多人在门外围观,他刚才冲出门的姿势就应该潇洒一点。
掌魇天王桀桀怪笑两声,粗如砂砾的声音说:“竟是你先出来的么。”
贺究:“......哈?”
同时后面那群围观同学们或欣喜或沮丧,彼此间无声地用手势做着交流。
挤在人群中的瑟浪更是一个劲给贺究使眼色,眼神热辣滚烫,用口型对他说:“我们在打赌你和太子谁先出来,兄弟我够义气,全押的你先,这把赢麻了!”
贺究:“..................”
不是?
他在门里受苦受难受罪的时候,这群同学们竟然在外面打赌!?
不是?
学宫规定里面没有禁止聚众赌博这一条吗!
贺究气得要死!
如果有能力的话,他一定会把这群家伙们全都发配进门里轮个百八十遍!
“你进去了十天。”朝闻道开口对贺究说到。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在这种情形下,对于才从噩梦之门中出来的贺究,却有着一种抚慰净化的作用。
贺究终于有了逃出一劫的真实感:“我总算是......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