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碧泱一声娇喝,四面八方霎时跳出来几十个暗卫,将她二人层层包围。
棠溪昭一抬眼,正好对上董信的目光,莫名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既然贴身侍卫都来了,那主子还会远吗?
“大少奶奶,竺城凶险,还是速速与我们回程吧,大少爷不早前已到罄州了。”
眼下无外人,张纲自是无需遮掩身份,还是先好言好语劝着。
“哼!”
秦碧泱双臂环胸,冷哼一声撇过头,全然不愿搭理的模样。
“棠溪姑娘,”董信走上前,抱拳行了个礼,“王爷连夜处理诸多事务,赶着与唐侍郎作伴,亲自前来请您回去。”
“王爷还说……”
“不必说了,不必说了。”
秦碧泱出言打断,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董信。
“你回去告诉你们家王爷,”又指向张纲,“你也回去告诉那自大狂,我与阿昭,好不容易走到此处,断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这竺城,我们今儿是去定了!!”
“侍郎夫人……”董信还欲再劝。
秦碧泱索性狠了心,声厉色荏而道,“真要逼我回康都,那就抬着我的尸首回去!”
“泱儿……”
棠溪昭眉心一蹙,握住秦碧泱纤细的手腕,“莫要说这般话……有我在,定不会让他们捉你回去。”
被喂了定心丸的秦碧泱,神情都缓和许多,连忙挽住棠溪昭手臂,紧紧贴着她。
“就是!有阿昭大侠在!我看你们怎么近我的身!”
棠溪昭当真就配合她,陡然抽出腰间金鞭,利落一挥,抽得噼啪作响。
吓得张纲连着他的手下,都纷纷身形一抖。
毕竟他们前不久见识过这位“阿昭大侠”的厉害。
董信许久没有与棠溪昭切磋过武艺,当年尚在闻府时,他一直是那个被逼得节节败退的人。
遑论如今的棠溪昭,想来更是武艺精绝,常人难以企及。
但主子有令,他岂有不从之理。
即便被抽得千紫万红,那也定是要往前冲的。
“既是如此……”董信躬身行了一礼,“那卑职便得罪了。”
-
燕回镇。
雪絮急扑,风如刮骨刀。
客栈门口新换的灯笼,被吹得左摇右晃。
店小二撑伏在柜台上,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
然,蹄声骤起!
两匹疾驰的骏马,如两道重笔而勾的墨痕,破开这片混沌的白茫。
蹄声如闷雷,滚过空寂长街。
勒停于客栈门前,身量高阔的二人,双双翻身下马。
闻予濯先行踏入大堂,未及抬眼看去,鼻间便嗅到了生涩的桐油味儿。
灯火昏暗,大半崭新的桌椅,在老旧堂中显得格外突兀。
“哼,”唐怀翊跟进来,自是第一眼瞧见了,“张纲那呆子,之前还在信里说,被这掌柜坑得不轻,打坏的桌子,十两。劈坏的椅子,六两。还有楼上破了洞的厢房……拢共算来,赔了八十九两银子。”
又想到什么,无奈地轻叹一声。
“真是什么主将带什么副将……嘴也是笨到一处,任凭谁人,都能叫他们三句败下阵来。”
激灵惊醒的店小二,匆匆绕过柜台,堆起笑容,搓着手来迎客。
见来客衣着华贵,更是夹着几分谄媚。
“二位公子,风雪这般大,是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刚烫好的老酒……”
“两间上房。”
先前为速清公务,两天两夜未曾合眼,接着又整几日风餐露宿,不是风刮就是雪淋,闻予濯本就低醇的嗓音,现下沉得有些发哑。
“要最干净的,”唐怀翊接口道,往柜台上放了三大锭银子,“再备两桶热水送上楼。”
店小二喜不自禁,诺诺殷勤应着,火速收银开房,点头哈腰便要引路。
“哦,对了……”
唐怀翊侧目扫了一眼身侧人,嘴角顷刻挂上讥笑。
“给他房里送些驱寒的药汤,一夜相安无事自是无事,若他在你这处睡过去了,别说你这客栈……整个燕回镇都得夷为平地……”
“怀翊,莫要乱唬人。”
闻予濯不喜计较,何况庙堂间,唐家本就当中立,不惧裘老赫赫淫威,更不畏他闻氏一派。
他与唐家二子往来,仅是依偎着早年两家母亲密交。
若非此事牵扯,他二人本不会同行。
“呵,”唐怀翊冷哼一声,“那闻叔……”
一声极其尖锐的唳鸣,裂帛般撕开黑夜。
闻予濯眉尖一挑,唐怀翊已彷如鬼魅,掠出客栈大门。
风雪呼啸中,燃炭似的红隼俯冲而下,稳稳停落在他的小臂之上。
迅速解下绑于隼爪的细小铜管,倒出小小一卷薄笺。
他捻着薄笺,步履轻快回到大堂,对着闻予濯晃了晃,笑容更甚,隐去讥讽,倒现出几分得意。
“闻叔……不若在此处多住几晚?兴许张纲已将人‘请’了回来,省却你我一番奔波。”
“那便最好不过。”
闻予濯仍是神色淡淡,极细地瞧瞧,才能瞧见他紧绷的下颌放松了一瞬。
唐怀翊展开薄笺,目光落下,也不过是一瞬——
得意而期冀的笑容,猛然僵死。
脸上连同血色也一并褪去,几近死灰。
闻予濯都不及开口问他,鲜有的抢步上前,夺过薄笺。
寥寥数语,字字灼心。
“夫人们行踪已现,然,双双坠入鬼泣谷,生死……未卜!张纲泣血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