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命令,严禁通行。”
“只在城外新扎几处帐子,不会影响到医营中的其他人。若有了何等症状,琅骨先生也可第一时间查探,指不定还能查着病源。”
“风险甚高,若要秦府尽数出城,人口之多,易引发暴动,并非良策。”
棠溪昭咬了咬唇,心头已开始暗骂这老男人,平白无故地非要故意铁面无私。
他若执意不松口,说破了天也自是白费口舌。
“王爷,这竺城……唔……”
棠溪昭说着,忽而捂住胸口,眉心紧蹙,面上已露痛苦之色。
棠溪晖急弹而起,“阿昭!”
闻予濯哪里还顾得方才赌气刁难,大步一迈,袖间生风。
正欲扶住棠溪昭的肩膀,却被棠溪晖挤兑开。
秦碧泱也瞬时冲过来,急切连问,“阿昭,哪里疼?哪里疼?”
“定是方才运功,又引着伤处。”
棠溪晖话音刚落,裘四已伸手为棠溪昭搭脉。
棠溪昭虚虚靠在秦碧泱怀里,在闻予濯瞧不见的地方,偷偷朝裘四使了个眼色。
“棠溪姑娘现下心脉受损,需速回医营服药,不容再多做耽搁。”
闻予濯当即松口,秦碧泱赶紧拉着秦母回房收拾行囊。
唐怀翊难得平心静气与闻叔交谈,两人细致商量,最终决定以探查实验为由,将秦府的人带出城。
裘四在旁听了,点点头,说出一早就琢磨好了的打算。
“我还需带一人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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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切收拾妥当,已是更深雨收,帐外莹亮若昼。
棠溪昭正要上榻休息,忽然听到一连串脚步声。
“棠溪姑娘,睡下了吗?摄政王托我来为你把脉。”
“不用了,早就不疼了,琅骨先生操劳一天,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帐外沉默良久,熟悉的低醇嗓音终于响起。
“你今日运功动武,怕是废了这几日静养,需得让琅骨先生仔细探查,莫要留下病根。”
闻予濯听帐中没有反应,又将开口。
适时传来棠溪昭的声音,“那便有劳琅骨先生。”
裘四瞧着比往常脸色更冷,他素来歇息都是按点按刻,今日本就晚了许久。
宽衣正要睡下,都被摄政王三催四请,威逼利诱,叫过来为其诊脉。
“我开个新方子,再喝两记汤药,再好生静养几日,切记莫要再莽撞运功。”
裘四来匆匆去也匆匆。
闻予濯却未跟着走,他坐于灯下细细看了一眼药方。
眸中一丝晦暗稍纵即逝。
棠溪昭愣愣坐着,双手撑在塌边,白皙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弄着底褥。
不敢开口,也不知如何开口。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做错事一般,埋着头不敢说话。
以往每每这个时候,在她眼里,闻予濯就成了长辈——像闻奶奶那般,令她生惧。
不过,也是一个好时机。
彻底断了关系,从此,真就老死不相往来。
遂了阿娘向来的愿……何况,瞧他方才那副模样,也是铁了心要与她划清界限。
脑中一片混沌,胡思乱想之际,倏然投下一道阴影,那绣着金丝线的华贵靴子已停在她半步开外。
手指停下动作,紧紧扣着底褥,只将头埋得更低了。
良久,头顶一声无奈轻叹。
“身子哪处可还疼着?”
虽然方才在秦府是装模作样,但与那红傩面对轰一掌,又与那同伙过招,将这几日的细心调养都白白浪费,五脏六腑连着骨头,都时不时抽疼,她只是未曾显露。
“疼……倒是不怎么疼了……”
棠溪昭小声回话,隐约能听出几分怯怯之音。
闻予濯本还蓄积的怒火,被她这幅缩头乌龟的模样,平白地削去几分,悄无声息地扬了扬嘴角。
“倒是知道疼的,分明千叮咛万嘱咐,不许运功,那些刺客逃了便逃了,我们再抓回来便是。他们一路跟到了竺城,其后必有阴谋诡计,你还愁有抓不到的时候?何苦反伤了自己身子?”
“今日这般好时机,”棠溪昭尚有些不服气,“也不知那同伙是何来历,对我的招式倒是清楚得很……”她的脸色霎时变得凝重,“若非他奇功在身,那便只有灼女……”
她不敢细想,倘若真如那趾高气昂的张尚书所言,丽河行刺乃灼女谋划,那茕阁岂非死路一条?
闻予濯料她所想,适时宽慰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在康都能为非作歹,江湖偌大,奇人比比皆是……倘若真如你猜想,那晖儿定然早已知晓。”
“那倒也是……他就是个大喇叭……”
棠溪昭低低自喃,记恨着先前兄长暴露茕阁遇袭之事。
“倘若他不说出来,你又想瞒到几时?”
闻予濯的声音突然严肃,蓦地又有几分长辈的气势。
棠溪昭有些畏惧,但却因这份畏惧,生出些许怒气,她讨厌被压着,讨厌被权势,被身份,被各种各样的规矩压制。
“我想瞒便瞒,与你何干?”
闻予濯见她又有化作小炮仗的势头,唯恐她置气伤了身,只好兀自沉默敛去因担忧而冒出的气焰。
他忽然懂了几分,唐怀翊分明并非强盗歹徒,却会失了家教修养,为了留下秦碧泱,不惜用铁链将其锁在身旁。
闻予濯隐隐有这样的冲动。
即便这样做,是千错万错。
但他连千错万错的名分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