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棠溪昭见状,心焦如焚,一把挣脱扣在手臂上的大掌,快步朝兄长奔去。
闻予濯蹙了蹙眉,未再强行阻拦,只得紧随其后。
“哥,你怎么样?伤势如何?是不是那毒……”
棠溪昭搀扶着他,亮莹莹的眼眸里盛满担忧与心疼。
棠溪晖故作轻松,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容,摇摇头,“无妨,不过是……”
“破金枪法?好生威风!裘某也来领教一二!”
裘三毫无征兆抽出佩剑,从马背上腾空暴起,剑锋如毒蛇吐信,不顾江湖规矩,直刺棠溪晖的后心要害。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那点寒芒疾速袭来,棠溪昭一手拨开自家兄长,另一手便要挥斥金鞭以作回击。
却因内力受阻,本该凌厉如电的金鞭,软趴趴地垂下数寸,勉强扫出一道无力的金色弧光。
然,凛寒剑尖已直逼她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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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一声轻响,一片枯叶,破空而来,正正打在寒光熠熠的剑刃中段。
“咔嚓——”
枯叶完好无损,悠悠飘落。
而裘三手中的那柄长剑,却自击中之处,蛛网般绽开无数细密裂痕,顷刻碎成几截废铁,叮叮当当落在泥地里。
裘三的手臂,被这股力道反震,酸麻直透肩胛。
他脸上的狰狞尚未褪去,又显出难以置信的茫然。
斜飘的雪,仿佛也凝滞了一瞬。
眨眼之间,一道红影如流星划空,欺至裘三身前,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连惨叫声都未发出,他的身躯便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几丈之外的地里,咕噜噜翻滚了七八圈才堪堪止住,那身价值千金的衣袍沾满污泥雪水。
他挣扎欲起,却身子一抖,喷出一大口鲜血。
红影翩然落地,稳稳立在棠溪昭身前两步。
棠溪昭心神未定,但见着这熟悉的背影,她又如何认不出来?
鼻腔猛地一酸,眼眶霎时红通通的,她径直扑过去,从背后紧紧抱着,话音已止不住哽咽。
“阿娘……”
李江花愣了一瞬,随即轻叹口气,扒开女儿环在腰间的手,转过身来。
瞧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也是心下泛酸,但还是板着脸,曲着食指用力敲了敲她的额头。
“去趟罄州,就把我教的看家本事都丢了?耳朵是摆设?听不出那破剑来的方向?腿脚是泥捏的?躲都不会躲?学了这么多年,就学成这副任人戳的木头样子,狗学了都比你中用!”
训话还是这般,混在寒风里,像倒的冰豆子。
“阿娘……”
棠溪晖此时已调匀气息,缓步走近,低声唤着,声音里带着久别重逢的复杂与愧疚。
李江花眉心倏地一跳,猛地转头看向他。
细细打量一番他如今成熟了许多的模样。
目光里翻涌着阔别多年的思念,也混杂着恼怒的郁气。
她沉默了片刻,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自是带着几分凶气。
“还知道这儿有个门,有个家呢?你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有主意!”
“一个当自己恣意少侠,留书一封就跑去浪荡江湖,几年没个音讯,还有一个……”
李江花转眼瞥向自家女儿,“成天好的不学,尽学了偷偷摸摸离家出走的本事!一天天的,心都野在外头,咱茕阁都成了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不知跟哪个甩手掌柜学的!”
棠溪昭被训得脑袋低垂,却忍不住撇了撇嘴,用极轻的气音嘟囔,“……跟你学的……”
奈何李江花何等功力,这点蛐蛐的小动静,哪里逃得过她的耳朵。
她只双目一瞪,出手如闪电,精准地掐住棠溪昭一边脸颊。
“小兔崽子!还敢贫嘴!”
“唉呀……疼,疼疼……阿娘,我错了……”
棠溪昭猝不及防被掐得眼泪汪汪,连忙揪住阿娘的衣袖讨饶。
“这会儿倒知道喊疼了?!”
李江花非但没松手,反而又用了一点力,眼中闪过一丝后怕的厉色。
“心口被穿个大窟窿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疼?学了一身的本事尽忘光了?方才那等三流杂碎都避不开?!若非……”
她猛地顿住,像被什么噎住,脸色愈发难看,语气硬邦邦地口不择言。
“天天就知道乱跑,惹是生非,我看真该找个厉害婆家,让人好好管管你这无法无天的性子!”
仿佛专逮着此番时机,一道沉静的声音飘了过来。
“李阁主,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闻予濯缓步上前,对着李江花略略颔首。
“此番罄州之行,险阻重重……棠溪姑娘为追查真相,深入险地,难免顾此失彼,那伤乃形势凶险,并非鲁莽所致。”
李江花听他这番开脱,掐着女儿脸颊的手终于松开了。
棠溪昭素白的脸颊上,赫然留着清晰的指印,配着一双亮晶晶的泪眼,可怜兮兮得很。
李江花不耐地扯了扯嘴角。
“摄政王大人有心了。你先前传书于我,提及竺城事态,我承情。但眼下……”
她扫了眼忙着搓揉颊肉的女儿,语气斩钉截铁。
“这是我茕阁的家务事,如何管教不长记性的儿女,就不劳王爷您再多费唇舌了。”
话音方落,一道暴怒的嘶吼炸裂般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的短暂交锋。
“李江花!!你算什么东西!一介女流,江湖匪类!也敢拦你裘爷爷办事!”
裘三被手下勉强搀扶起来,嘴角血迹未干,头发散乱,双目瞪得赤红。
“逆臣反贼,聚众抗命,蓄谋造反!给爷全部拿下!若有抵抗,格杀勿论!”